宋思雨與顧景淮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頷首。她這才上前半步,將襁褓輕輕遞到文清面前。
文清垂眸,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嬰兒腕間,閉目凝神。
病房內一時寂靜,連丁佳慧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在文清那張沉靜的臉上。
片刻後,文清睜開眼,轉身看向丁佳慧:“娘,這孩子……不是四嫂的。”
丁佳慧瞳孔驟縮,身形晃了晃,扶住床沿才勉強站穩:“清清,你……你說甚麼?”
“這孩子先天不足,脈象虛浮,是個早產兒無疑。”
文清扶著腰,在顧景淮的攙扶下緩緩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而四嫂的孩子是正常足月生產,脈象應當沉穩有力,胎心穩健,絕非這般虛浮散亂。從脈相上來看這孩子應該是不足七個月的早產兒。”
丁佳慧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
“怎麼會……不可能的……”
她顫著聲音,目光落在那個襁褓中的嬰兒身上,“我親眼看著秀芝被推進產房,產房內只有她……這孩子不是秀芝的,還能是誰的?”
“娘,”
文清打斷她,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眼見未必是真實的,再說您親眼看見的,只是林秀芝被推進產房,至於裡面發生了甚麼,大家都不知道。”
丁佳慧張了張嘴,還想反駁些甚麼,卻見文清那雙沉靜如潭的眼眸裡,沒有絲毫動搖。她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悶得她喘不過氣來,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文清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而模糊。
“娘!”
顧景淮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在丁佳慧癱軟倒地之前穩穩扶住她的身子。
丁佳慧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唯有那渾濁的淚水無聲滾落,隨即頭一歪,整個人徹底昏死過去。
“娘,娘……”
顧景淮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一手託著丁佳慧的後頸,一手掐著她的人中,一邊朝外高聲喊道: “快來人!護士!醫生!我娘暈倒了。”
病房外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名護士推著移動擔架床衝了進來,七手八腳地將丁佳慧抬上床,飛快地推出了病房。
顧景淮回頭叮囑文清:“清清,你和大嫂就留在病房吧。。”
文清微微頷首:“許天澤,你跟著景淮一起去,有事有個照應。”
“是。”
許天澤應聲從門外閃身而入,緊跟在顧景淮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追著擔架床消失在走廊盡頭。
等顧景淮再次出現,時間已經來到十點,他身後跟著許天澤與顧二哥顧二嫂兩口子。
顧二哥一身工裝還沒來得及換,顯然是接到通知就立馬趕來。顧二嫂緊跟在他身後,臉上帶著幾分茫然與擔憂。
顧二哥掃過在嬰兒床上已經熟睡的嬰兒,又瞥了眼病床上仍在昏迷的林秀芝:“大嫂,五弟妹,景淮說,咱們顧家的孩子被人換了,是不是真的?”
宋思雨面容沉靜卻也透著幾分凝重:“二弟,清清給孩子診過脈象,已經確認這孩子是個不足七個月的早產兒,但秀芝的孩子明明已經足月了。”
顧二哥眉頭緊鎖,他上前兩步,俯身仔細端詳嬰兒床上的孩子:“嗯,這孩子看起來還真不像是足月生產的。”
他直起身,“那四弟妹生的孩子呢?足月的胎兒,總不會憑空消失吧。”
文清扶著腰緩緩起身,顧景淮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她走到窗邊,目光落在樓下熙攘的人群上:“那就要好好問一下,為她主刀的醫生和護士了。”
顧景淮和顧二哥對視一眼:轉頭看向顧二嫂:“二嫂,你留在病房,照看一下林秀芝,大嫂,清清,咱們去向醫院要個說法。”
顧二嫂點了點頭,雖然心中仍有諸多疑惑,但也明白此刻事態緊急,不是追問的時候。她拉過一把椅子,在林秀芝床邊坐下。
顧景淮扶著文清,宋思雨抱著孩子,與顧二哥一同走出病房。許天澤陳瑞星等人沉默地跟在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走廊內的動靜。
顧二哥側頭看向顧景淮,問道:“咱們去找誰投訴呢?找院長還是直接去找主刀的那名醫生?”
顧景淮腳步微頓,思考片刻後,低頭詢問文清:“清清,你怎麼看?”
文清目光在走廊裡掃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這事必須鬧大,才能引出背後之人,使她自亂陣腳。”
顧景淮會意,餘光在走廊盡頭一掃,正看見一名年輕護士推著藥車經過,他快步上前,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同志,請問院長辦公室怎麼走?”
護士被顧景淮周身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結結巴巴道:“院、院長辦公室在行政樓三樓,從住院部出去,穿過花園,旁邊那棟灰色的三層小樓就是。”
“多謝。”顧景淮不等她說完,轉身回到文清身側,“清清,累麼?要不我抱你?”
“不用,這才幾個月。”
文清輕輕搖頭:“走吧,時間已經不早了。”
一行人剛走到樓梯口,迎面便撞上了匆匆上樓的宋二嫂。她手裡捏著一份病歷夾,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二嫂?”
宋二嫂抬眼看見他們,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快步迎上來,臉色凝重得像是蒙了一層霜:“思雨,景淮,你們來得正好,我發現昨天給林秀芝主刀的尤醫生,今日沒來。”
“我去值班室打聽了一下,今天天還沒亮,尤美華來醫院請了半個月的假。說是家裡老人突發急病,要回一趟老家。”
宋思雨心頭猛地一沉,與顧景淮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請假?這未免也太巧了。”
“不止如此。”
宋二嫂壓低聲音:“我問過那五名一同進入手術室的護士,其中兩名在手術開始前被她找藉口臨時調離了,說是急診那邊需要人手。而另外三名雖然全程在手術室裡,但奇怪的是,關於剖腹取胎的那關鍵一分鐘,她們的記憶全都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