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淮結束通話電話後，思考了一下。又撥通了另一串號碼。
聽筒裡傳來“嘟嘟”兩聲忙音，隨即被接起：“京市軍區大院值班室，請問找哪位？”
“我是吉南省軍區316師特戰團的顧景淮，找京市軍區顧家顧振興丁佳慧夫婦，就說顧景淮找他們有急事。”
“請在十分鐘後再打來，我去通報。”值班員的聲音乾脆利落，隨即結束通話電話，只留下一串忙音。
十分鐘，在這春日的午後顯得格外漫長，等顧景淮再次撥出電話時，聽筒裡傳來了顧振興的聲音：“景淮？”
“是我，爹。”顧景淮回答道。
“值班室說你找我們有急事，出甚麼事了？ ”顧振興聲音中帶著幾分驚詫與擔憂。
“爹，是好事，今天我陪清清去醫院產檢，醫生告訴我們清清懷的是三胞胎。”
顧景淮聲音發緊，卻掩不住聲音中那點雀躍，“但軍區醫院條件有限，醫生建議我們回京生產，我想請娘給孩子做兩床小被子，順便讓您們也高興高興。”
電話那頭驟然靜了，靜得能聽見顧振興粗重的呼吸聲。半晌，才傳來丁佳慧拔高的嗓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三……三胞胎？景淮，你可別哄你爹孃開心。”
“娘，是真的。醫生親自確認的，B超上有三個胎心。”
“老天爺喲！”丁佳慧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壓下去，像是捂住了嘴，只留下悶悶的哽咽，“老顧，咱們老顧家祖墳冒青煙了……三胞胎，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聽都沒聽說過……”
顧振興接過話頭，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景淮，清清身子怎麼樣，有沒有嘔吐現象？醫生還說甚麼了？”
“清清一切還好，孩子還算聽話，沒有怎麼鬧清清，胃口也還好，就是容易累。”
“醫生囑咐要少食多餐，嚴格控制飯量，每餐只能吃六七分飽。五個月後腹部會迅速隆起，六個月後最好靜養。”
“六個月後靜養？”
丁佳慧的聲音又插了進來，帶著幾分焦急，“那你們甚麼時候回京？”
“醫生建議最晚懷孕六個月就得動身。”
顧景淮頓了頓，“我和清清商量了一下，準備七月初動身回京，到時候胎兒正好六個月。這兩個月清清把手頭的工作完結一下，七月初文昌他們放暑假，正好一併帶回來，省得留在軍區沒人照應。”
“七月初......”
丁佳慧在電話那頭掰著指頭算，“那還有兩個多月。景淮，你可得把清清照顧好了，少食多餐是吧？我明天就去找你王嬸問問，她兒媳婦前年生的雙胞胎。三胞胎雖然沒聽說過，但道理應該差不多......”
“孩子他娘，”
顧振興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景淮打電話來是報喜的，你別絮叨個沒完。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鄭重，“景淮，回京的事你們定了就行，家裡這邊，小被子，毯子，戒子，小棉襖等，我和你娘都會提前給清清安排好。”
“謝謝爹。”
顧景淮喉結滾動兩下，攥著聽筒的指節泛白，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爹……還有件事。”
“說。”
“軍區這邊……物資緊張。”
顧景淮耳尖發燙，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向父母伸手要東西，比帶兵衝鋒還難開口。
“清清現在一個人吃四個人補，雞蛋、細糧、肉……供應本上那點，根本不夠。我老丈人雖然經常託人捎些營養品來，清清胃口好，消耗也大，我怕她和孩子營養跟不上……我想著……您和娘能不能……”
顧景淮不知文清手中有空間，他一直以為家裡的細糧、肉，雞蛋，奶粉等都是老丈人文獻託關係從京市捎來的稀罕物，每次看著文清吃得香甜，他心裡既感激又忐忑，生怕哪天斷了供應委屈了她。如今三胞胎的訊息一出來，他只覺得肩上的擔子重得像座山。
“行了，別吞吞吐吐的了。”
顧振興在電話那頭笑罵一聲，“你是我兒子，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彎彎繞繞？”
“爹……”
“明兒我就讓你娘去置辦，奶粉、麥乳精、紅棗，還有你說的雞蛋、細糧，一樣都少不了。”
“謝謝爹。”顧景淮眼眶微熱，聲音啞了幾分。
“謝甚麼謝，那是你媳婦，懷的也是咱們顧家的孩子。
顧振興哼了一聲，“還有，你小子給我聽好了，清清現在金貴得很，你那些訓練場上的糙脾氣，給我收一收。她要是少一根汗毛，我饒不了你。”
時間不知不覺進去了夏天，羅珊穿著一身紅裙，手裡拎著一兜從鎮上買來的蘋果，髮梢彆著一枚嶄新的塑膠髮卡，遠遠看見顧景淮從團部方向走來，她立刻放慢腳步，假裝和其他人交談，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走近的人聽見：“嬸子，這黃瓜看著挺新鮮的，從哪裡買的？”
那大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這女同志眼生得很，穿著打扮也不像家屬院的人。但羅珊已經笑眯眯地湊上去，從兜裡掏出幾顆水果糖塞給旁邊玩耍的孩子，一副自來熟的模樣。
顧景淮的腳步聲漸近。羅珊背脊微繃，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蘋果袋的提手，耳尖卻豎得老高。
“顧副旅長！”
她忽然轉身，像是才看見他似的，眼底浮起恰到好處的驚喜，“真巧，您也住這個院？”
顧景淮腳步微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開，聲音平淡得像在問天氣：“你是？ ”
羅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得更深：“我是羅珊，羅翔是我父親，上個月才調來師部。我父親說您年輕有為，是咱們軍區最年輕的副旅長。”
她故意把‘最年輕’三個字咬得極重，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仰慕。
顧景淮眉峰微蹙，新來的副師長他也就才見過二次，但眼前這女同志……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
“羅同志，”
他側身避開她擋路的姿態，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