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文清剛走上三樓樓梯，迎面就碰見了趙時序。
趙時序手裡攥著一疊紙，眉頭擰成川字，一抬頭見是文清，愣了半秒，隨即展顏：“清清？這麼晚了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文清腳步微頓，目光在他臉上輕輕一掃，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有份關鍵圖紙忘在保險櫃裡了，只能回來拿。”
“趙老，您怎麼這麼晚了還在研究所？”
趙時序揚了揚手裡的紙，苦笑一聲：“還不是為了明天發工資的事。財務科的老劉因他老伴生病今天請假沒來，臨時只能我頂上，但核對這幾百號人的津貼票據，不是一個小數目，這不眼睛都快看花了，這不剛核對完，準備回家呢，就碰上了你。”
文清眉梢微挑，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嗔怪：“趙老，您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兩個人總歸快些。”
趙時序擺擺手，把票據往腋下一夾，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開來：你白天已經夠累了，這點瑣事哪還用得著你操心？再說，有小李幫我呢？”
文清目光在他腋下的票據上停留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李哥也在？”
“嗯。他家孩子還小，我本想著自己弄，他死活不肯，非要留下來幫忙。”
趙時序抬手揉了揉後頸，“你還別說，小李這孩子，真不錯，勤快得很。”
文清四處看了一眼，語氣隨意：“那李哥人呢？怎麼沒看見她？”
趙時序往身後走廊努了努嘴：“煙癮犯了，說是怕燻著我這老頭子，挺講究的。”
文清垂眸，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光，再抬眼時已恢復如常：“那趙老，您先忙，我回趟辦公室。”
趙時序點頭，側身讓出半步：“行，你也別熬太晚，拿了圖紙趕緊回去。後天就要試射了，大家還需要你，別把自己累垮了。”
文清笑著應了一聲，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趙時序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這才收回目光，繼續往樓下走，嘴裡還唸叨著：“年輕人就是好，精力旺盛，不像我這把老骨頭，熬個夜就腰痠背痛的。”
他剛下了幾級臺階，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又回頭望了望空蕩蕩的走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老嘍，記性也差了……”說著，便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下了樓。
文清剛開啟自己辦公室的門，旁邊一扇門被人從裡面開啟，李驍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夾著半截未熄滅的煙，看見文清，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把煙往身後一藏，臉上堆起笑：“文同志？”
文清握著門把的手微頓，側頭看他：“回來取份圖紙。”
“這麼晚了李哥怎麼也在？”
李驍把菸頭摁滅，快步走出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財務科的劉科長今天沒來，我就留下來幫趙老核對了一下工資表，正準備走，煙癮犯了，正想抽根菸提提神，就聽見走廊有動靜。”
他說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文清手裡的鑰匙，又迅速移開，落在她臉上：“這麼晚了，文同志怎麼一個人？需要我護送您回家嗎？這黑燈瞎火的，您一個女同志拿著圖紙不安全。”
文清推門進屋，語氣平淡：“李哥，謝謝你的好意，但不用，許天澤他們正在樓下等著呢，取份圖紙而已，用不了幾分鐘。”
她走到保險櫃前，蹲下身，鑰匙插進鎖孔，輸入密碼，“咔噠”一聲，櫃門開了。裡面躺著一摞牛皮紙袋，最上面那份封皮上印著二字。
文清指尖在牛皮紙袋邊緣一頓，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保險櫃裡東西擺放的位置，和她傍晚離開時放的位置有點不一樣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下午放時她把‘絕密’檔案袋右側空出了一指寬的位置，可現在，那份檔案袋明顯和其他檔案擺放一致。
因此這份檔案被人動過，又被刻意恢復原狀，卻不知她提前有了防備。”
文清垂眸，眼底寒光一閃而逝，手上卻不動聲色，抽出這份‘絕密’檔案袋，轉身看向門口。
李驍還倚在門框上，見文清出來，笑著直起身：“拿到了？我送您下樓吧，正好我也要走。”
文清把檔案袋往腋下一夾，抬眼看他，唇角微微一揚：“好啊，那就麻煩李哥了。”
兩人並肩下樓，李驍走在文清身側，半步落後，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她腋下的檔案袋上，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文同志，”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帶著輕微的迴響，“聽趙老說後天就要試射了？”
“嗯。”文清腳步未停，“李哥訊息倒是靈通。”
李驍笑了笑，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我也是希望國家強大，您設計的這款追擊炮要是真能成功，咱們華國在國際上可就站穩腳跟。
“那先借李哥吉言了。”文清側頭，目光在他臉上輕輕一掃，“不過科研這事，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準。”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一樓大廳。許天澤和陳瑞星正站在門口，見文清出來，立刻迎上來：“文同志。”
文清把檔案袋遞到許天澤手中，語氣平淡：“收好，別沾了潮氣。”
許天澤雙手接過，隨手把檔案袋放入手中拎著的公文包中，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李驍。
李驍像是沒察覺這微妙的氣氛，笑著衝文清擺擺手：“文同志，那我先走了，您路上小心。”
“李哥也小心。”文清微微一笑，“天黑路長，別走岔了道。”
李驍愣了半秒，隨即笑得更深：“文同志說笑了，這條路我天天走，閉著眼都能找到家。”
文清不再接話，轉身朝門外走去。
顧景舟早已候在車裡，見她上車，立刻壓低嗓音：“怎麼樣？”
文清把車門‘砰’地關上，目光透過車窗，看著李驍的身影消失在研究所側面的陰影裡，聲音冷得像冰：“圖紙已經被人動過。”
顧景舟瞳孔一縮：“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