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亦軒的瞳孔猛地收縮，眼底血絲瞬間爬滿。他張了張口，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獸，發出嘶啞的氣音：“你是甚麼時候發現有問題的？”
文清緩步走近，鞋底踏在青磚地上，來到蕭亦軒身邊，從他的腰間各摸出兩支手槍，文清這才抬眼，語氣平靜，語氣中卻帶著冷意：“從我發現外公中毒時，我就開始懷疑你！”
蕭亦軒的喉結上下滾動，額角青筋暴起，似乎還想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來。他咬著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咱們只在京中見過兩三次，我從哪裡露出的破綻？”
文清微微靠近，目光與蕭亦軒平視，聲音低而清晰，卻字字如刀：“兩三次？不，蕭亦軒，你太低估我了。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我就開始懷疑你了。周航他那個小的，外貌雖然大部分像莊舒婷，除了嘴有點像你之外，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但那是隻善於普通人，我從小寶的臉上，看出他的眼神有點像你娘。”
蕭亦軒僵硬的問道：“周家是發現我和莊舒婷的婚外情，才設計莊舒婷他們，好讓她和周航順利離婚！”
文清嗤笑一聲：“設計？他們也配讓我設計。只不過用了一點小手段，讓他們的關係提前讓她嫂子發現而已。”
蕭亦軒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臉色因藥力與驚懼而愈發蒼白：“就憑這些……也只能證明我和莊舒婷有過婚外情，還是沒有證據是我讓周老爺子，也就是你外公中毒的。”
文清伸出一手指，晃了晃，笑道：“你恐怕還不知道吧，軍隊有一種真心話藥水，只要喝下它，不管甚麼人，嘴巴有多嚴，只要做過，肯定交代的清清楚楚。”
她聲音不高，嘴角帶著笑，說出來的話卻讓蕭亦軒震驚到張大了嘴巴。
“莊舒婷甚麼都交代了，她說那毒藥是你交給她的，你還是好好想一下，怎會如何交代吧？”
話音還在空氣裡迴盪，院牆外忽地傳來一陣極輕卻錯落有致的腳步聲，像雨點落在鐵皮屋頂，密集、剋制，帶著訓練有素的節奏。
蕭亦軒笑道：“文同志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我的手下馬上就要衝進來了，識相的趕緊給我解藥。”
文清耳尖微動，她站在西廂房門口絲毫未動，只轉頭看向院中，她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地瞥了蕭亦軒一眼：“你就這麼肯定外面的人是你的人？”
下一秒。
院門被一腳踹開，木屑四濺。顧景淮持槍在前，文君庭緊隨其後，衝進院中，目光如刀，迅速掃過院內：直到看見文清平安無事的站在西廂房門前，他們才鬆了一口氣。
顧景淮衝到文清跟前，把她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快速跳動的心，才得以平靜：“沒事吧。”
文清把手中之前剛繳下的那兩把手槍遞給顧景淮：“我沒事，這是我從蕭亦軒身上搜出來的。”
顧景淮這才抬頭看向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的蕭亦軒，他把槍插回腰間，目光死死釘在蕭亦軒的臉上。
“亦軒……”
記憶像被猛然拉開的閘，洪水般倒灌——
少年時的夏天，他害怕下水，是蕭亦軒託著他的腰，幫他克服心中的恐懼。當時兩人光著膀子在河裡，蕭亦軒笑嘻嘻的說道：“景淮，你看，恐懼很好克服的，你只要願意走出第一步，後面的就好辦了！”
成年後，兩人一起參軍，當初說好了：“一起參軍，一起報效祖國。”
卻因為一場體檢，沒有透過，自此兩人便各自分開，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一開始他們還經常聯絡，他到現在還記得，他在參軍前一天，他們坐在海邊篝火旁，抬頭看著月亮星星是：“景淮，不管在沒在一起，咱們永遠是兄弟，戰場上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平安歸來，咱們在一起把酒言歡。”
知道後來，部隊休假回到家中，自己的老孃不止說了一次，蕭亦軒他變了，讓他和蕭亦軒今後保持距離，他還給蕭亦軒找藉口，想著誰參加工作後不變的，知道後來一位同學請他幫忙，調查一件事，調查的結果竟然是蕭亦軒和那位同學的哥哥是競爭關係，他竟然叫人把那位和他有著競爭關係的同志雙腿打斷。
他調查的結果交給他的那位同學，最後的結果居然只是賠錢。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蕭亦軒早已不是那個和他一樣有著理想抱負的少年。
但他也沒有想到，他居然當間諜、當敵特。更沒想到，這雙曾託著他下河游泳時，幫她克服心理陰影、在篝火旁與他舉杯暢談的手，如今卻拿槍，對準了他最愛的姑娘，也對準了這片他們曾發誓要守護的土地。
顧景淮眼底的血絲一寸寸爬滿。沉默像一把鐵鉗，死死卡住他的喉嚨。良久，他才啞聲開口：“亦軒，你何時變得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蕭亦軒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牽不出半點弧度。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景淮……你還是這麼天真。你以為我想當一名好人，當一名對國家有貢獻的人嗎？一開始時我也想過踏踏實實的幹，用了兩年的時間，總結出來了一句話，踏踏實實的幹，不及背後有人。當我辛辛苦苦熬夜研究出來的方案被其他人截胡，我就知道，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我才能有出頭之日。”
顧景淮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眼底那點舊日情分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出頭之日？難道就為了出頭，勾結外敵、毒害忠良、隨意的殺害無辜的百姓？蕭亦軒，你他媽真瘋了！”
蕭亦軒卻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冷：“勾結外敵、毒害忠良？難道你以為我想嗎？我的家人被陷害，被關入監獄時，能找的關係我都找了，但沒有一人出手想幫我們，是他們找到了我，說我只要為他們辦事，我的家人們就能平安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