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點頭，眼裡滿是認真： “就是你想的那個人。咱們紅星機械廠唯一的翻譯員，方博。”
周天譽眼皮猛地一跳，猛的瞪大了雙眼：“小方平時不管和誰說話，臉上都帶著笑，從來沒有和廠裡其他人紅過一次臉，他怎麼可能是錯誤呢？清清，周航，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文清把資料夾往茶几上一放，紙頁“嘩啦”一聲滑開，露出最上面那張黑白半身照，方博的證件照，但上面寫著的名字不是‘方博’兩字，而是非常陌生的三個字。
蔣岷川。
周天譽盯著那張照片，嘴角抽了抽，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周航向周天譽介紹道：“方博原名蔣岷川，他是國黨大佬蔣冠仁的親侄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雷砸在這間只有五十平方米的辦公室裡。
“蔣冠仁……蔣冠仁……”
周天譽喃喃重複了幾遍，像是想起甚麼似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就是現在小島上二把手蔣冠仁？”
“正是。”
周航點頭，指尖輕點照片下方的一行小字，“蔣岷川父親是蔣冠仁的三弟，三歲時跟隨父親離境，前往美麗國生活，十六歲那年回國，他十八歲時國黨敗退，離開內地，而他被留在內地，改名‘方博’，先後在上海、廣州兩地潛伏，一九五五年混入東山市教育系統，二年後也就是去年透過考核調入紅星機械廠，任翻譯至今。”
周天譽的指節無聲地收緊，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難怪……難怪他英語說得比母語還順溜，難怪他連個家眷都沒帶，難怪他從不參加廠裡週末的相親活動……”
文清伸手，從那一摞資料中選出一張照片擺到最上面：“這是昨晚在他的一位情人家裡搜查出一批現金，兩把手槍，一部電臺。”
周天譽一拳砸在桌面，辦公桌上的茶杯蓋跳起半寸，又落回去，發出清脆的聲音。
“既然有證據去證明他是一名特務，我這就讓保衛科把他扣起來！”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隨後傳來李衛國的聲音：“文清同志。”
“進來。”
文清衝著周航點了點頭，示意他，門外的是自己人。
門被推開一條縫，李衛國側身而入，反手把門掩上。他先朝著周航敬了個禮，又衝著周天譽點了一下頭，最後才看向文清，壓低嗓音，說道：“文同志，門口有一名叫許天澤的男同志找您，說是有要緊事要稟報您。”
文清點了一下頭，語氣平穩：“讓他進來吧。”
李衛國點頭，推門而出。片刻後，許天澤快步而入，臉色凝重，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他一進屋，先是對周天譽與周航點頭致意，隨即看向文清，壓低聲音道：
“文同志，您讓我監視的人進廠了，陳瑞星假意不小心和他撞到車子，我扶他時，摸到他腰間有硬物，像是兩把手槍。”
說完，像是又想起甚麼似的，補了一句：“他手中拿著一個公文包，不過這個公文包比一般的公文包要大。”
文清眯著眼思考了片刻，抬頭時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看樣子蔣岷川已經知道昨晚我們的行動了，看樣子他準備提前動手，想和我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
周天譽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他要在廠裡安裝炸彈？！”
文清搖頭：“不是炸彈。說實話，還不如安裝炸彈呢，他安裝的這東西原先是倭寇的，後來落在國黨手中。倭寇最擅長甚麼？”
周航皺著眉思考了片刻，脫口而出：“生化武器。”
文清點頭：“其實我也不知道是甚麼具體屬性的生化武器，昨天父親對我說起過，國黨離開大陸時，留下了一批生化武器，雖然不知在誰的手裡，但以蔣岷川的身份，我覺得在他的手中的可能性最高。”
周天譽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倭寇……七三一部隊的那一套？不是早被銷燬了嗎？”
周航搖頭：“銷燬的是樣本。”
“倭寇宣佈投降時，是國黨接管了平津、滬寧、東北各大研究所，七三一的核心資料、實驗菌種、病毒血清，被裝箱貼上‘絕密’封條，連夜運往羊城，後又轉運昆城，最後隨蔣家撤往小島。可車隊在黔桂交界地遭到伏擊，幾輛卡車失蹤全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周天譽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這才把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回胸腔。他深吸一口氣，平靜的說道：“不管是炸彈還是生化武器，都不能讓它在廠裡發生爆炸，清清，你想如何做，我都聽你的。”
下午三點，文清正在寫多功能收割機的說明，就在她認為，方博今天不會動手時……
“咚咚咚。”
隨後傳來方博的聲音：“文清同志。”
文清抬起頭，像是甚麼也沒發生似的，面帶微笑，平靜的問道：“是方博同志，哪陣風把您這大忙人吹到我們技術科了？”
方博仍是那副溫吞模樣：“廠長讓我翻譯一本俄語的書，我的俄語不及英語，有些單詞我拿不準，想請你去幫忙看一下。”
文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三點十分：“方同志，明天行嗎，快下班了，我的工作還沒有做完。”
方博笑了笑，聲音低緩：“就幾張紙，耽誤不了你幾分鐘。文同志，幫幫忙吧，廠長急著要。”
文清目光掃過他的指甲，心頭冷笑，面上卻點頭：“方同志，既然這樣說了，我在推脫就顯得我太不近人情了。那就請方同志再稍等兩分鐘，我去上個廁所。”說著，她把手中的筆記本放回抽屜裡。
方博依舊笑得溫和，側身讓開路：“好的，文同志請便。”
文清點頭，站起身，腳步不急不緩地走出技術科，門掩上的瞬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拐過街角，確認身後無人尾隨，才伸手，對早已在暗地裡等候的周航打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