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對著周杰交代完，轉身鑽進駕駛艙。她深吸一口氣，單手一扭鑰匙。只聽“轟——”的一聲。柴油機猛地開始咆哮，黑煙一吐，驚起遠處枯草叢裡的幾隻麻雀。
伸手按了右邊第一個鍵，下一秒，前置打草機的刀盤高速開始旋轉，銀白色的刀片化作一道刺眼的圓月，貼著地皮呼嘯而過
“咔嚓！咔嚓！咔嚓！”
霜打的枯草瞬間被絞成碎末，像下了一場金黃的雪。
文清開著收割機向前駛去，不到兩分鐘，三米寬的荒地被齊齊剃出一條幹淨利落的“禿路”，露出黃褐色的土壤。
村民們先是鴉雀無聲，緊接著爆發出潮水般的驚呼。
“老天爺！這鐵疙瘩真能除草啊。”
“一眨眼就啃出一條道，要是我們用手割，少說得用半天時間吧。”
“這鐵疙瘩也不知道多少錢能買到，咱也不敢多要，一個村一臺就行。”
“這鐵疙瘩應該不便宜，剛才我幫他們搬機器的時候，聽說這機器不僅能除草，還能耕地、播種、收割。”說話的是剛才幫忙搬機器的一名年輕小夥。
駕駛艙裡，文清目光沉靜，右手輕推操縱桿，腳下輕踩油門，機器穩穩前行，刀盤所到之處，枯草盡化粉末。
她透過車窗，看見年輕後生們那張大的嘴，看見年老的村民們攥得發白的拳頭，也看見警戒線外那一雙雙被希望點亮的眼睛。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文清剛要收回視線，就看見從遠處駛來了一輛牛車，牛車上有著幾位婦女， 裡面居然有剛才和方博在一起的那名年輕婦女。
文清眉梢微挑，目光在那年輕婦女臉上停了一瞬。
那年輕婦女似乎覺察到有人看她。抬眼的瞬間和文清對上。
她先是一愣，顯然也認出了這臺剛在縣裡見過的收割機，下意識把懷裡的小男孩摟緊，彷彿眨眼間孩子就會沒了。
文清收回視線，手上動作卻不停，換擋、降速，機器穩穩停在路邊。她熄火、拉手剎，推開艙門，縱身跳下。
塵土未落，周天譽已帶著文獻、文君庭等人迎了上來。郭瑞民更是三步並作兩步，圍著收割機轉圈，嘴裡嘖嘖有聲：“刀口齊整、碎草均勻，半個小時，三十畝地！文同志，這臺多功能收割機是您設計的吧？”
文清沒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看著周天譽說道：“三十畝荒地除草完畢，下一步耕地。”
周天譽點頭，轉身朝周杰喊道：“周杰，徐磊，孫強你們過來一下，幫文清把耕地機裝上。”
周杰應聲揮手，和徐磊、孫強幾個小夥子上前，拆掉打草機，重新安上耕地機，不過打草機是按在車前，而耕地機是按在車後。
文清在周杰他們安裝耕地機時，她正在和周天譽談話。
“廠長，耕地時，讓一名操作員上車坐在副駕駛上，看著我如何操作，等他會了，再教另幾位操作員。”
周天譽聽完，立刻點頭：“行，就照你說的辦。”
他回頭沖人群裡一招手，“王建國，你來一下。”
王建國小跑著來到周天譽身邊，他還沒有開口問道，周天譽就先一步說道：“王建國，等會你也上車，文清操作時，仔細看、仔細記，把整套流程原封不動地給我學會！”
王建國愣了半秒，隨即把胸口拍得“砰砰”響，咧嘴一笑：“廠長，您放心，我老王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記性好！小文咋開，我就咋學，錯一個動作，您拿我試問！”
文清側頭看他：“王哥，別怕。其實很好學，你本來就會開拖拉機，你只要記住那幾個按鈕就行，其他的和開拖拉機操作一樣。”
說話間，周杰幾人已經把耕地機掛接完畢。
文清直接重新抬腿爬上駕駛艙，回身把副駕座車門開啟，衝著王建國喊道：“王哥，上來。”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踩著踏板，兩手一撐，壯實的身子“咚”地一聲落進副駕駛。座椅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一聲，他卻顧不上，眼睛死死盯住面前那兩排按鈕。
文清看著王建國，說道：“王哥，你會開拖拉機，那麼車如何開，我就不多說了。我們先認清這幾個鍵。”
說話，她轉頭看向面前的操作鍵，她指著其中的一個，介紹道：“這些鍵都是三檔鍵……記住了沒？”
王建國點頭如搗蒜，粗糙的手指虛虛懸在按鍵上方，好似不敢招似的：“記……記住了！右邊第一個鍵的是最快檔，第二個是快檔，第三個是慢檔，左邊第一個是暫停鍵。”
“對。”文清聲音不高，“我先示範一遍，王哥，你看好。”
“這一塊地是荒地，所以先用最快檔把地翻上一遍，然後再用快檔把地裡的土疙瘩絞碎，最後用慢檔整形。”
文清說話間右手已按下右一鍵，耕地機的刀滾立刻“嗡”地提速，二十一把彎刀同時甩起，像巨獸張開獠牙，“咔嚓”一聲啃進荒地。
硬土被成片翻起，半人多高的土幕向後飛濺，瞬間打成細碎。
文清左腳輕踩油門，右手微推操縱桿，收割機筆直前行，像用尺子量過一般。
地頭，村民們再次爆出驚訝：
“老天爺！這哪是耕地，這是切豆腐吧！”
“如果咱們村有這麼一臺機器，照這速度，咱村那幾百畝的荒地，幾天就能收拾完！”
村長激動得直搓手，轉頭問周天譽：“周廠長，這鐵疙瘩肯定很貴，我們知道買不起，能不能租幾天，你說一個租金價格，我們全村湊湊，明年秋收租上三天，行不？”
周天譽笑得眯起眼：“老哥哥，價格好商量。但這是我們廠才研發的多功能收割機，今天是第一次下地實驗，眼下機器還沒定型，得試驗完、拿到鑑定報告，我們廠才能批次生產。”
村長一聽，連連點頭：“行行行，那等著試驗完，你們批次生產後，我們村先訂一輛，您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