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譽用帕子抹去手背上的水漬，臉色已徹底沉下來，像一塊冷鐵。
他緩緩的開口：“如果是衝著圖紙來的話，那還好辦，如果是衝著人，那事情就大了。清清，你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一個人進出廠區，更不能單獨行動了。”
文清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平靜： “五舅，除了你和周杰沒人知道，圖紙是我拿出來的，我還算是安全的。”
周天譽盯著文清看了幾秒，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清清，不要小瞧他們，那些特務們是防不勝防，你的鄰居，一個科室的同伴都可能是特務，他們會順著蛛絲馬跡找到你，找到你後，他們先會綁架你，送你離開華國，把你送到他們的國家，如果你不配合，就會被撕票。”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好了，這事先不提了，我先和你二哥商量一下，這事如何辦？”
他突然想起甚麼似的，繼續說道：“省里長豐汽車廠的工程師郭瑞民來過兩次電話，詢問你何時回來，聽著很著急的樣子。”
文清離開廠長辦公室後。來到技術科，一進門，就聽見徐磊、孫強、馬麗三人正在談論著，圖紙盜竊一事。
徐磊聽見動靜，抬頭一看，見是文清，立馬收了聲，衝她咧嘴一笑：“文姐，您可算回來了！”
孫強也跟著起身：“文姐，京市的水土真養人，一個月不見，您這氣色比之前更好了。”
馬麗端著搪瓷缸子，斜眼看了兩人一眼，故意咳了一聲：“去去去，別油嘴滑舌的，你們文姐剛回來。先要她喘口氣，有事，等會說。”
文清把帆布挎包往椅子後背一掛，拿了一塊抹布，擦了擦桌子。打掃完，拉過椅子剛坐下，孫強先一步開口，說道：“文姐，你不在的這一個月內，咱們廠發生了一件大事，廠裡才研製的多功能收割機圖紙差一點被盜。”
文清掃了大家一眼。點頭，說道：“事情我已經聽馬姐說了。圖紙沒丟就好，至於抓人嗎，那是公安和保衛科的事，咱們技術科照常做自己的事就行。”
徐磊撓了撓後腦勺：“話是這樣說，但是一直抓不到那人，我們這些人根本沒法正常工作呀，昨天，技術科的人被逐個問話，公安局的陸隊長好像是把嫌疑人鎖定在咱們技術科和研發室，哪有心情繼續工作呀？”
馬麗剛要開口說些甚麼，徐科長走了進來，看見文清，一時間愣了愣，回過神來，臉上立刻堆出笑紋：“哎呀，文清同志回來啦！”
文青站起身，叫了一聲：“徐科長。”
徐科長點了一下頭：掃了一眼馬麗徐磊幾人，聲音壓低了兩分，帶有少有的嚴厲：“圖紙被盜的事兒，公安和保衛科還在查，你們這幾天都小心點，別亂嚼舌根。
屋裡幾人立刻噤聲，只有馬麗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高聲應道：“明白！”
徐科長這才轉向文清，臉色緩了緩：“文清，你剛回來，下午公安局的陸隊長可能還要來做個補充問話，你有個準備，別怕，這一個月你沒在，就是走個形式。”
文清點頭：“好，我知道了。”
徐科長又叮囑兩句，轉身離開。門一關，徐磊立刻垮下肩膀，小聲嘀咕：“咱們技術科真倒黴啊，上一次電臺事件，還沒出結果，這一次又出了這事，我看再折騰幾回，咱們乾脆改行做調查科算了！”
孫強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後腦勺湊過去：“上一次發生過啥事兒？我怎麼一點兒也沒聽說過？”
馬麗小心翼翼的開門，確定徐科長已經走遠，重新關上門，這才壓低嗓音，說道：“你來之前，廠裡發生了一件事，公安搜查家屬院時，從對門一位同事家搜出來了電臺，但那位同志一直喊冤，到現在兩三個月了，也沒出個結果。”
徐磊接過話語，把聲音壓得更低：“上次電臺的事還沒有調查清楚，如今圖紙又差點出事，上面能不緊張嗎？”
廠長辦公室，文清離開後，周天譽思考了半小時，還是決定給文君庭打個電話。
周天譽捏著眉心，拿起電話筒，撥號，電話裡傳來一位年輕女同志的聲音：“喂，平順縣郵電局，接哪裡？”
“東山市市政府，找文君庭同志。”
“請稍等。”
電話那頭咔噠一聲轉接，片刻後，一個溫和卻帶著公式化節奏的嗓音響起：
“東山市市政府市長辦公室，請問是哪位？”
周天譽報上身份：“紅星機械廠周天譽，有急事找文君庭市長。”
接電話的秘書語氣依舊禮貌，卻多了幾分抱歉：“周廠長，不好意思，文市長今天下基層了，預計下午才能返回市裡。您看，是等文市長回來再轉達，還是由我記錄留言，第一時間交給他？”
周天譽皺了皺眉，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沉聲道：
“留言吧，就說我想和他談一下他妹妹文清的事，文市長回來後請立刻讓他聯絡我，萬勿耽擱。”
接電話的秘書顯然也察覺事態嚴重，連忙應聲：“明白，周廠長，我一定原話轉達。”
結束通話電話，周天譽向後倚著椅背，眉心仍緊鎖。
下午三點，文君庭回到市政府，大秘沈濤接到手下的通知，紅星機械廠的周天譽打來電話，有關於文清同志的事找文市長交談。
沈濤端著一杯茶水，來到市長辦公室前，輕輕敲了兩下門，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才推門而入。
“市長，”
沈濤把茶杯放在文君庭手邊，語氣比平時快半拍，“紅星機械廠的周天譽廠長上午來過一通來電，留言說，想和您談一談文清同志的事，語氣很急，讓您一回辦公室就給他回電。”
文君庭剛摘下圍巾，聞言動作一頓，眉毛微不可察地皺起：“周天譽？”
沈濤點頭：“是。”
文君庭沉吟兩秒，伸手抓起辦公桌上的黑色電話聽筒：“你先出去吧，把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