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文家小洋樓。
文謙躺在床上，被文清摟在懷中熟睡著。不知過了多久，文謙在文清懷裡輕輕動了動，小鼻尖先蹭到她頸窩，接著睫毛撲簌兩下，緩緩睜眼。
“姑姑……”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糯啞，卻明顯有了精神，“我渴。”
文清本就淺眠，聽見這一聲糯糯的“姑姑”，立刻睜開眼，垂眸望向懷裡的小人兒。屋裡沒開燈，但也能看清文謙巴掌大的小臉上，額髮被汗濡得微卷，唇色卻不再發烏，兩頰帶著退燒後的淡粉。
“醒了？”她聲音不高，帶著剛醒的沙啞。文清做起身，伸手去探了探文謙頸後，溼溼的一層汗，溫度卻已降下去了。
文清心裡一鬆，抱起文謙，低頭用額頭抵了抵他的額頭，的確不燒了，“渴是不是？先別亂動，姑姑給你倒水。”
她單手抱住文謙，騰出右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暖壺，裡頭是容嬸傍晚新灌的溫開水，不燙不涼。她先倒了一杯，自己嚐了嚐，不熱，才倒進文謙專用水杯，自己端著，把杯沿湊到文謙嘴邊，說道：“不熱，慢點喝，小心嗆到。”
文謙兩手抱住杯子，“咕咚咕咚”幾口下去，應該渴得急了，嘴角溢位一道水線，順著下巴滴到文清褲腿上。
喝完，文謙才看見弄溼了文清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抬手擦了擦，聲音軟軟地帶著鼻音：“姑姑，對不起，我把你衣服弄溼了……”
“沒事兒，一會兒就幹了。”文清把杯子放回去，用袖口給他抹了抹下巴，又順手理了理他汗溼的劉海，“還難受不？頭疼不疼？”
文謙搖搖腦袋，小短手卻伸過去摟住她脖子，整個人往她懷裡拱了拱，像只剛醒的貓崽子，“不疼了……就是沒勁兒，想再睡會兒。”
“文謙，乖，先別睡了，吃完晚飯後再睡吧，你中午甚麼也沒吃，晚飯多少要吃點。”
說著，文清把文謙放在床邊，自己下床先穿上大衣外套，從衣櫃裡重新拿出一套保暖內衣，給文謙換上。這保暖內衣還是文清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幸虧在末世的時候有空間，不管看見甚麼就往裡面送，要不然還真沒有小孩衣服。
文謙一邊伸胳膊，一邊說道：“姑姑，我不餓，甚麼也不想吃，我可不可以不吃啊？”
文清低頭幫文謙穿褲，頭也不抬，回道：“容嬸給你熬了香香的小米粥，喝點吧。”
文謙眨眨眼，小鼻子皺了皺，像是真的在嗅空氣裡香香的米香，末了軟軟地點了點頭：“好吧……香香的小米粥，一點點。”
吃飯時，文謙用小勺子喝了幾口小米粥，就不想再喝了。
“姑姑，我吃飽了。”
文清看文謙只喝了幾口，就不吃了。她沒急著勸，而是接過碗，用勺背輕輕攪了攪，低頭問道：“告訴姑姑，嘴裡是不是發苦？”
文謙點點頭，小眉頭皺成一條線：“像吃了藥一樣，嘴裡一點正味也沒有。”
文清知道，退燒後味蕾發苦是常見反應，加上病中津液耗損，嘴裡自然發澀。她伸手摸了摸文謙的小臉，語氣放得更柔：“那就先不吃了，等會餓了再吃，好不好？”
晚上九點，開始下小雨，文清洗漱完，哄睡文謙，剛要準備睡覺，就聽見文家小洋樓外，駛來一輛車，緩緩的停在了門口。緊接著，她就聽見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
容嬸還沒有睡，正在廚房收拾明早要泡的黃豆，聽見敲門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一旁的傘，小跑著去開門。
文清沒有起床，豎著耳朵仔細聽著院中的聲音。
“誰啊，這麼晚了，
還來文家。”這是容嬸說的。
院外傳來警衛員小李的聲音：“容嬸，快開門，夫人回來了。”
容嬸一聽“夫人”倆字，手上動作頓了半秒，趕緊拔了門閂。門外，小李撐著傘，傘骨上掛著細碎的雨珠。他身後停著那輛黑色汽車，車燈未熄，橘黃的光束劈開雨幕，照得溼漉漉的地面一片鋥亮。
趙婉儀看到容嬸開門後，開啟車門，容嬸忙迎上去為趙婉儀撐傘。
趙婉儀一邊下車，一邊問道：“昨晚爆炸，家中沒出事吧？
容嬸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行李箱：“家裡還好，就是文謙有點嚇到了，今天有點發燒，現在已經退燒了。”
趙婉儀一聽“發燒”，眉頭立刻擰緊，聲音也低了一度：“文謙發燒？孩子現在怎麼樣了？清清呢？”
“在樓上哄孩子睡覺呢。晚飯前燒就退了，喝了小半碗小米粥，這會兒應該睡著了。”
趙婉儀點點頭，踩著溼漉漉的青石板快步往裡走。雨絲斜斜地打在她呢子大衣的肩頭，立刻洇出一片深色。
樓上臥室，文清一聽是趙婉儀回來了，立刻起床，替文謙掖好被角，披了一件外套，輕手輕腳地來到門口，開門，走出臥室，反手慢慢的帶上門。
趙婉儀走進客廳，抬頭就見文清站在樓梯口，見文清想要開口，立刻伸出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文清來到樓下：“奶奶，您怎麼今天就回來了？你是自己回來的，還是和爺爺一起回來的？不是說要訪問好幾天嗎？”
趙婉儀一邊脫下溼大衣，一邊回答文清的話：“我和你爺爺一起回來的，代表團行程臨時壓縮，需要你爺爺出席的幾項會議都集中到了今天，會議結束後。你爺爺不放心國內，他怕後面還有動作，就連夜趕回來了，至於其他的活動，只能讓外交部副部長代表你爺爺參加了。”
文清問道：“那爺爺人呢？這麼晚了，怎麼沒看見他和你一起回來？”
趙婉儀把脫下的溼大衣遞給容嬸：“你爺爺剛下飛機，連口水都沒喝，就被叫去開會了，估計得後半夜才能回來，我們不用管他了。”
說完，抬頭看了一眼樓上：“我聽容嬸說，文謙這孩子被嚇到了，今天發燒了，現在孩子沒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