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穩穩行駛在路上，車窗外的枯枝迅速向後掠去。
顧景淮側過身，目光落在文清平靜的側臉上，想從她的眉梢眼角里尋出一絲情緒，卻只見她唇線輕抿，眸色淡淡，像一泓秋水，看不出半點波瀾。
他喉結動了動，低聲開口道：“清清，剛才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佳怡從小被家裡人慣壞了，說話沒輕重。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回頭我讓她給你正式道歉。”
文清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微收緊，又慢慢鬆開。她偏頭看他一眼，聲音輕得像落在車窗上的雨絲：“我沒生氣，只是覺得好笑。”她頓了頓，嘴角掀起一點涼薄的弧度，“原來顧團長的桃花，已經從京市軍區大院排到吉南省軍區大院了。”
一句話噎得顧景淮耳尖通紅。他握拳抵在唇邊咳了一聲，轉身把車窗搖下一道縫，讓秋末涼風吹散車裡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低聲解釋：“清清，我對蕭景然一直都把她當成妹妹，我和她哥蕭亦軒是發小，蕭景然小時候常跟在她哥身後跑，一來二去就熟悉了，但我對她從來沒有別的心思。”
他頓了頓，側頭看文清：“後來我十八歲進了部隊，兩三年也回不了一次家，我進部隊時，蕭景然才十四五歲。這幾年她是給我寫過幾封信。我當時沒回，也沒收。今天顧佳怡和蕭景然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文清臉上看不出相沒相信顧景淮所說的話，只見她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在方向盤上點了點：“我看得出來，她對你的心思不是對哥哥的。不過……”
她忽地彎了彎唇角，語氣裡帶著一點打趣，“顧團長拒絕人，倒是乾脆利落。”
顧景淮目光筆直地落在文清臉上，帶著軍人特有的坦蕩和一絲難得的緊張：“清清，我向來分得清戰友情、兄妹情和愛情。槍林彈雨裡我都沒眨過眼，可剛才那一幕，我有點慌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清清，我顧景淮這輩子只對一個女人動過心——就是你。別人怎麼想我管不了，但我的物件、我未來的妻子，只能是你。”
文清看著顧景淮臉上難得露出緊張的表情，半晌，才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把甚麼東西從胸口緩緩撥出去。
“我不是生氣，”她聲音低低的，卻足夠讓顧景淮聽清，“我只是突然意識到，對你，原來我也有安全感，也會慌。”
她頓了頓，自嘲似的笑了笑，“顧景淮，你可能還不知道，我這人少有安全感，從小的經歷告訴我，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因為信任一旦給錯，刀子就紮在自己最軟的地方。”
她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卻一字一句都落在顧景淮的心上。
“所以我習慣把心思層層包裹，像把最珍貴的東西鎖進鐵盒，鑰匙只留給自己。可剛才她們靠近你那一刻，我才發現，鐵盒的鎖早被你撬開了一條縫，風一吹，裡面的東西就全晃了出來。原來我也會嫉妒，也會害怕失去。”
顧景淮聽得心口發悶，像被人拿鈍器敲了一下。伸手想去握她的右手，又怕影響她開車，最後只是虛虛地搭在她腕後的椅背上。
“清清，我嘴笨，不會哄人。可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我顧景淮這條命是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往後餘生，我只做一件事——護著你。”
汽車拐過十字路口，百貨大樓的霓虹招牌在秋陽裡閃出一片暖光。
“清清，前面百貨大樓停一下，我第一次上門，總得給兩位老人家備點見面禮。”
“甚麼也不用買，我爺爺奶奶他們不缺這些東西。”
“家裡不缺歸不缺，但我是第一次上門見家長，不能甚麼也不帶呀。”
文清踩下剎車，靠邊停穩：“行吧，我和你一起去，別像上次在供銷社那樣，讓你買醬油，你把醬油買成玩具。”
顧景淮被她揶揄得一笑，推門下車，繞到駕駛室替文清拉開門：“上次那是被文昌忽悠的，這回有你在，我保證不翻車。”
文清顧景淮走進京市的百貨大樓。京市的百貨大樓可比鄂東省東山市的百貨大樓大多了，物資種類也更齊全。
顧景淮先看了一圈各種物資種類方位，最後看向菸酒櫃檯。
“清清，今早我父親給了我幾張特供票，先去菸酒櫃檯買兩瓶酒，兩包煙。”
說完，他便拽著文清來到菸酒櫃檯。
來到菸酒櫃檯，顧景淮鬆開文清的手，先看向櫃檯上各種酒類。
“同志，拿兩瓶茅臺酒。”
櫃檯的工作人員先看了一眼顧景淮和文清的穿著打扮，笑道：“同志，茅臺酒，需要特供票。”
“有。”
顧景淮從上衣內袋摸出幾張特供票，從中找出兩張印著“京市特供·一九五八·茅臺酒”紅戳的黃紙票，連同兩張特供煙票一起遞過去：“特供煙票和酒票，再給我拿兩包中華牌香菸。”
售貨員接過一看，立刻收起剛才的笑臉，動作麻利地轉身，從裡櫃捧出兩瓶貼著“五星茅臺”金標的白瓷瓶，用紅繩繫好，又從旁邊的櫃檯拿了兩包中華牌香菸，一起裝進印有“京市百貨大樓”字樣的網兜。
售貨員看向顧景淮：“同志，兩瓶茅臺，兩包中華牌香菸，一共是十二元八角”
顧景淮從兜裡拿出錢來，數出十三元，遞給售貨員：“十三元。”
售貨員接過錢，把裝有菸酒的網兜遞給顧景淮，順便把找的兩毛錢一併遞給他。
“同志，這是您購買的兩瓶茅臺酒，兩包中華牌香菸，您看好，還有這是找您的零錢，您拿好。”
顧景淮接過網兜和找回來的錢，道謝：“謝謝。”
顧景淮提著網兜：“走吧，我們再去買點肉，”
顧景淮和文清繞到肉食櫃檯前，只見櫃上豬肉、牛肉、羊肉排得滿滿當當，油花透亮。
可櫃檯前已經彎出兩條長龍，隊伍從櫃檯口一直甩到過道盡頭，人擠人、筐碰筐，粗粗一數，竟是菸酒櫃檯前排隊的三四倍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