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傳來,他的護體罡氣,瞬息即潰。
“鴻蒙不滅體”那強悍的肉身,在這股力量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紙張。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鮮血,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狠狠地拋飛了出去。
他的意識,在瞬間陷入了黑暗。
而另一邊,段天涯三人,同樣不好受。
他們雖然處於爆炸的外圍,但那股力量的反震,依舊讓他們氣血翻湧,臉色一陣煞白。
“咳咳……這個瘋子!”謝無傷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滿是後怕,“他竟然敢引爆我們的攻擊!他是想跟我們同歸於盡嗎?”
“他死了嗎?”玄陰姥姥死死地盯著爆炸的中心,那裡的空間,因為能量的劇烈衝突,已經變得極不穩定,出現了一道道微小漆黑的空間裂縫。
“在這種程度的爆炸中心,就算他是鐵打的,也必然屍骨無存!”段天涯的臉上,露出了猙獰而暢快的笑容。
雖然代價慘重,但終究是,除掉了這個心腹大患!
他正要上前去確認林楓的“屍體”,可就在這時,他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在那些狂暴的空間裂縫之中,有一道最為不起眼的,只有頭髮絲粗細的漆黑裂縫,竟然在林楓被震飛的身體即將接觸到它時,詭異地,輕微地扭曲了一下。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吸引著它。
是鴻蒙母氣源胎!
在林楓意識陷入昏迷的瞬間,這件與他靈魂深度繫結的無上至寶,自發地運轉了起來!
它本能地察覺到,周圍那些巨大的空間裂縫,都通向必死的空間亂流。
唯有這道,因為爆炸的巧合,與某個極其遙遠之地,產生了一絲微弱共鳴的,不起眼的時空縫隙,才是那唯一的……一線生機!
源胎爆發出最後一絲力量,如同磁石一般,牽引著那道時空縫隙,將林楓那殘破不堪的身體,一口……吞了進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當段天涯反應過來時,林楓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那道悄然閉合的時空縫隙之中。
“不!!”
段天涯發出一聲不甘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瘋狂地衝上前去,用盡全力對著那片空間一刀劈出,卻只斬出了一道淺淺的空間波紋。
那道縫隙,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他跑了?”玄陰姥姥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進了一道不穩定的時空縫隙!他死定了!在那種地方,就算是通玄境巔峰,也必被狂暴的空間之力撕成碎片!”謝無傷強行安慰道,但他的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段天涯的眼中,佈滿了血絲,“我不信!我不信他這樣都能活下來!”
三人在這片狼藉的戰場上,瘋狂地搜尋了三天三夜,幾乎將地皮都颳了三尺。
但最終,一無所獲。
林楓,就這麼活生生地,在他們三位通玄中期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
無盡的黑暗與混亂。
林楓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絞肉機。
狂暴,撕裂,冰冷,灼熱……
各種各樣,足以讓人生不如死的痛苦,從四肢百骸的每一處傳來。
他的骨骼,寸寸斷裂。
他的經脈,根根破碎。
他的五臟六腑,早已化作一灘肉泥。
若非有鴻蒙母氣源胎,死死地護住他最後一絲真靈和生命本源,他早已徹底湮滅在這片混亂的時空亂流之中。
“活下去……”
“要……活下去……”
“報仇……”
在昏迷的最深處,一個執拗的念頭,支撐著他那即將潰散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萬年。
他終於感覺到,那股瘋狂的撕扯力,開始減弱。
前方,似乎出現了一點光亮。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從一個狹小的管道中,猛地噴射了出來。
“砰!”
一聲悶響。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一片鬆軟的土地上,濺起一地腐爛的落葉。
世界,終於恢復了平靜。
濃郁到,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天地靈氣,夾雜著潮溼的草木清香,湧入他的鼻腔。
這股靈氣,比雲州的任何一處洞天福地,都要濃郁十倍不止!
林楓艱難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從未見過的參天古木。
每一棵樹,都高達數百丈,樹冠如華蓋,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
巨大的藤蔓,如同虯龍般纏繞在樹幹上。
奇異的花草,在林間的陰影中,散發著幽幽的熒光。
空氣中,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和不知名兇獸的低沉咆哮。
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
這裡是哪裡?
林楓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劇痛傳來,讓他再次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
他內視己身,不由得苦笑一聲。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肉身幾乎全毀,神魂也因為強行施展“天樞”而受到了重創,丹田內的靈力更是乾涸見底。
鴻蒙母氣源胎,也因為消耗過劇,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靜。
可以說,他現在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隨便來一頭低階妖獸,都能輕易地要了他的命。
“咳咳……”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靠在一棵大樹下,從儲物戒中摸出了一瓶療傷丹藥,也顧不得是甚麼品階,一股腦地全都倒進了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開始修復他那殘破的身體。
但這點藥力,對於他此刻的傷勢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南轅北轍……麼?”
林楓抬頭,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望著那片陌生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經不在雲州了。
甚至,可能已經不在北域。
那個小小的空間縫隙,將他帶到了一個完全未知的地方。
回家的路,變得無比遙遠。
復仇的計劃,也被無限期地推後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但很快,這股無力感,便被更為堅定的眼神所取代。
“既來之,則安之。”
林楓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段天涯,謝無傷,玄陰姥姥……”
“還有噬神教……”
“等我林楓再回去的那一天,就是你們……血債血償之日!”
他靠著樹幹,緩緩閉上了雙眼。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然後,養好傷,變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