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林楓盤膝而坐,如同一尊萬古不移的雕塑。
他的舉動,在瞬間的死寂之後,引發了軒然大波。
“他……他這是在幹甚麼?腦子壞掉了?”
“三條通道,對應著陣、器、道三種截然不同的考驗,他坐在中間是幾個意思?難道想一心三用,同時闖關不成?”
“簡直是譁眾取寵!狂妄到了沒邊的蠢貨!神識分化三股,同時應對三種高強度的考驗,就算是化煞境的長老來了,也得神魂撕裂,當場暴斃!”
“我看他就是在罡風淵裡待了三年,被罡風吹傻了,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人群中,譏諷與嘲笑聲此起彼伏,看向林楓的眼神,充滿了鄙夷與憐憫,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哼,自尋死路。”周通的嘴角,噙著一抹殘忍的冷笑。
在他看來,林楓此舉,無疑是放棄了最大的機緣,主動將傳承拱手讓人。
這種愚蠢的狂徒,根本不配做他的對手。
“我們走!別管這個瘋子,先進傀儡道,奪了傳承,再出來炮製他!”周通大手一揮,帶著他那幾個面露獰色的跟班,雄赳赳氣昂昂地踏入了那條代表著“傀儡”的光芒通道。
其餘弟子也不再遲疑,紛紛選擇了自認為最擅長的道路。
擅長計算推演的,進了陣道;對自身悟性有信心的,則踏入了悟性之路。
不過片刻,偌大的殿堂,便只剩下林楓一人。
對於外界的一切,林楓充耳不聞,他的整個心神,已經沉入了一片玄之又玄的境地。
在他的感知中,三股磅礴浩瀚的神識,如同三條奔湧的大河,在他的操控下,精準無比地,同時湧入了三條通道!
若是尋常修士,此刻早已神魂動盪,識海崩潰。
但林楓的神魂,經過罡風淵中那“虛空亂流”千錘百煉般的打磨,其堅韌與凝練程度,早已超越了凝罡境的範疇。
更何況,在他的識海深處,鴻蒙母氣源胎所化的混沌磨盤,正緩緩轉動,散發出鎮壓一切的永恆氣息,讓他的神識穩固如山。
【陣道】
林楓的神識一進入,眼前便浮現出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無數星辰,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轉,構成了一座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超級大陣。
每一顆星辰的運轉,都牽動著千萬種變化,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一名已經進入此地的精英弟子,正滿頭大汗,手掐法訣,瘋狂地推演著生路。
他的神識,在龐大的計算量下,已經瀕臨枯竭,臉色蒼白如紙。
然而,這在別人眼中難如登天的星空大陣,在林楓的“眼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解析開始……”
鴻蒙母氣源胎,這件超越了宇宙常理的至寶,根本沒有去遵循陣法的規則進行推演。
它直接繞過了表象,以一種不講道理的方式,開始解析這座大陣最底層的……本源規則!
在它的解析下,那些玄奧的星辰軌跡,被一一分解。
陣法的能量脈絡,運轉核心,甚至是佈陣者留下的一絲絲精神烙印,都無所遁形,被赤裸裸地呈現在林楓的感知之中。
這不叫破陣,這叫“拆解”。
【傀儡道】
另一股神識,進入了傀儡通道。
這是一條幽深的長廊,兩旁矗立著一尊尊形態各異,手持兵刃的金屬傀儡。
它們的眼眶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是絲毫不弱於凝罡境中後期的修士。
“鐺!鐺!鐺!”
周通正帶著手下,與三尊傀儡,戰作一團。
他那引以為傲的“黑煞掌”,拍在傀儡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而傀儡手中那沉重的戰斧,每一次揮動,都逼得他手忙腳亂,狼狽不堪。
“該死!這些鬼東西,怎麼這麼硬!”周通心中暗罵。
而林楓的神識,卻像一個最高明的醫師,在給這些傀儡做著“全身掃描”。
“掃描目標:玄金傀儡。”
“能量核心:靈石驅動。”
“核心符文:三十六道,存在三處能量節點淤積。”
“結構弱點:頸部第三關節,左側膝蓋內構……”
“攻擊模式:三板斧,直劈,橫掃,力劈華山……存在零點三秒的攻擊間隙……”
鴻蒙母氣源胎,將這些傀儡的裡裡外外,分析了個通透,並將破解之法,鉅細無遺地,烙印在林楓的神魂之中。
【悟性道】
第三股神識,進入了那條最為神秘的通道。
這裡沒有危險,只有一面面光滑如鏡的石壁。
石壁之上,刻畫著一幅幅抽象、古樸的壁畫。
有的,是一滴水,滴入大海。
有的,是一粒沙,化為寰宇。
有的,是一柄劍,刺破蒼穹。
每一幅壁畫,都蘊含著一種深奧的“道韻”,考驗的,是修士與天地大道的親和度。
一名天才弟子,正對著一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壁畫,苦苦冥想。
他時而皺眉,時而恍然,卻始終無法抓住那畫中蘊含的一絲“孤寂劍意”,急得抓耳撓腮。
而林楓的神識,在看到這些壁畫時,他丹田深處的鴻蒙母氣源胎,卻是傳來了一股……如同見到了“同類”般的親切感。
鴻蒙,乃萬道之始,眾法之源。
這些壁畫中蘊含的“道”,在它面前,就像是牙牙學語的孩童,在對著一位歷經了無數紀元滄桑的聖賢,講述著自己那點淺薄的見解。
無需感悟,無需揣摩。
源胎只是輕輕一震,那些壁畫中蘊含的道韻,便如同乳燕投林般,主動地,爭先恐後地,湧入林楓的神識,將其中最核心的奧義,毫無保留地展現給他。
如果說別人是在苦苦“悟道”,那林楓,就是在“收道”!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殿之外。
“噗通!”
一名弟子,臉色慘白地從陣道中被彈了出來,他神識耗盡,口吐白沫,已然是失敗了。
“鐺啷!”
傀儡道中,一名弟子手中的法器被傀儡砸碎,整個人被一拳轟飛,重重地摔在地上,筋骨斷裂,同樣被淘汰。
悟性道中,更是一連走出了好幾人,他們個個神情萎靡,顯然是在感悟中迷失了自我,傷了道心。
失敗者越來越多,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然而,就在此時!
“嗡——!”
那三塊分別代表著“陣道”、“傀儡”、“悟性”的古老石碑,毫無徵兆地,同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三道光柱,沖天而起,在大殿的上空,交相輝映!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三條通道的考驗……同時被透過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誰?究竟是誰,有如此通天的能耐?”
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那三條光芒大盛的通道,試圖找出那個創造了奇蹟的人。
然而,他們甚麼也沒看到。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不由自主地,緩緩地,匯聚到了大殿中央,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移動過分毫的身影之上。
此刻的林楓,依舊盤膝而坐。
但他的身上,卻同時被三種不同顏色的光芒所籠罩。
一道,是陣道通關的星辰之光。
一道,是傀儡道通關的金屬之光。
一道,是悟性道通關的智慧之光。
三光加身,襯托得他,宛如一尊執掌萬法的神只!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我的天……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就把三關全都給破了?”
“這……這他媽的還是人嗎?!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之前那些嘲諷過林楓的弟子,此刻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鞋底板,狠狠地抽了千百遍。
他們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了出來。
那份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轉而化為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嘎吱——”
大殿最深處,那三條通道交匯的盡頭,一扇從未有人見過的,由光芒組成的,更加宏偉的門戶,緩緩地,為林楓一人,敞開了。
林楓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深處,彷彿有星辰幻滅,有神兵低鳴,有道法流轉。
他長身而起,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在那一道道呆滯、敬畏、恐懼的目光注視下,沒有半分停留,閒庭信步般,走進了那扇為他而開的門戶之中。
只留下身後,一地破碎的下巴,和一群徹底懷疑人生的所謂“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