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淵。
這是一個聽名字就足以讓內門弟子聞之色變的地方。
林楓的身體,如同一片落葉,在黑暗中急速墜落。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尖銳刺耳,彷彿無數怨魂在咆哮、在哭嚎。
下墜了約莫百丈,他終於踩到了實地。
這裡是一處巨大的環形石臺,四周是望不到頂的陡峭崖壁,唯有頭頂,能看到一個井口大小的天光。
而石臺的中央,則是一個更加深邃的,不斷向外噴湧著灰色氣流的深淵。
那些,便是罡風。
“嗤啦!”
僅僅是站在外圍,被一絲逸散出來的罡風掃過手臂,林楓的衣袖便瞬間化為齏粉,堅韌的面板上,也立刻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霸道的風!”
林楓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亮起了驚人的光芒。
他能感覺到,那道白痕下的皮肉,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但與此同時,他體內的氣血,卻被這股刺痛所激發,運轉速度陡然加快,一股暖流湧向傷口,那道白痕,在短短數個呼吸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鴻蒙不滅體》自動運轉,進行著修復。
而丹田內的鴻蒙母氣源胎,更是傳來了一股清晰的,帶著幾分“愉悅”的意念。
“高品質的淬鍊能量……可吸收,可轉化,可用於強化肉身與神魂……”
源胎給出的反饋,讓林楓徹底放下心來。
他看了一眼深淵中央那濃郁得近乎化為實質的灰色風柱,又看了看自己所處的,相對安全的環形石臺。
“宗主這哪裡是懲罰,分明是給我找了個私人訂製的修煉聖地啊。”林楓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人情送得可真是隱晦。
他不再猶豫,直接脫掉了身上那件已經破破爛爛的長袍,露出了一身線條流暢,充滿了爆發力的精壯肉身。
然後,他向前踏出一步,主動走進了那罡風稍顯稀薄的外圍區域。
“嘶——”
無數道無形的風刃,瞬間加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成千上萬柄最鋒利的小刀,在同一時間,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切割著他的面板、他的血肉。
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沒。
林楓悶哼一聲,牙關緊咬,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出,卻又在瞬間被無形的罡風颳走。
他沒有後退,更沒有運起靈力護體,而是就這麼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肉身,承受著這一切。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源胎,給我煉!”
他心中低吼一聲,鴻蒙母氣源胎轟然運轉。
那股古老而滄桑的混沌氣息,如同一個看不見的領域,將他籠罩。
侵入他體內的罡風,不再是純粹的破壞者。
它們一進入這領域,就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強行分解、碾碎,剝離掉其中最狂暴、最具有毀滅性的部分,只留下最精純、最本源的“風之精粹”。
這股精粹,一部分被源胎直接吸收,化為推動其進化的養料。
而另一部分,則在源胎的引導下,化為一股股溫和而堅韌的能量,融入林楓的四肢百骸,一遍又一遍地,沖刷、淬鍊著他的筋骨、皮膜、臟腑。
這是一個“破壞”與“新生”的完美迴圈。
罡風負責破壞,源胎負責新生。
林楓的肉身,就在這種極致的痛苦與舒爽交織的奇妙感覺中,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開始變強。
時間,就在這枯燥而又充實的煉體中,緩緩流逝。
而在林楓於罡風淵中享受著“酷刑”的時候,外界的青雲宗,卻因為他,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執法堂,周顯的洞府內。
“砰!”
一隻上好的白玉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廢物!一群廢物!”周顯面色鐵青,眼神陰鷙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連一個剛入門的小子都解決不了,還折損了那麼多人手!我周顯的臉,都被你們這群蠢貨丟盡了!”
姚金跪在地上,身體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師尊息怒……那林楓,實在太過妖孽,而且……而且劉擎那老匹夫,處處護著他,我們……”
“夠了!”周顯怒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想聽任何藉口!如今我被罰閉門思過,執法堂的大權旁落,劉擎那老匹夫一脈,氣焰愈發囂張,處處與我們作對!丹藥的生意,也被他們搶走了不少!”
“丹藥?”姚金猛地抬起頭,“師尊,弟子正要向您稟報此事!那百寶閣,不知從何處,又弄來了一批品質極高的聚氣丹,甚至還有療傷聖藥!弟子派人查了許久,只知道那是一個神秘的渠道,背後之人,隱藏得極深。現在宗門內,很多人都繞開我們丹堂,去百寶閣交易了!”
周顯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又是那個神秘人?哼,我早就懷疑,此事與劉擎脫不了干係!他自己不方便出面,就找了個代言人!想用這種盤外招,瓦解我的根基?”
他來回踱步,眼神變幻不定。
“那林楓,被罰入了罡風淵,三年之內,都別想出來。一個聚氣境的小子,掉進那地方,十死無生!就算僥倖不死,出來也是個廢人。他,已經不足為慮。”
周顯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
“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丹藥的渠道,重新奪回來!姚金,你給我聽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那個藏在百寶閣後面的傢伙,給我揪出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弟子遵命!”
……
劉擎的洞府。
“師尊,您就一點都不擔心嗎?那可是罡風淵啊!”陳平急得在洞府裡團團轉,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劉擎則優哉遊哉地躺在搖椅上,手裡捧著個酒葫蘆,時不時地灌上一口,好不愜意。
“擔心?擔心甚麼?”他瞥了自己這不成器的記名弟子一眼,“擔心那小子死在裡面?還是擔心罡風淵的風不夠大,颳得他不夠爽?”
“噗——”陳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師尊!都甚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情開玩笑!林師弟他……”
“他好得很。”劉擎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小子就是個怪物,不能用常理度之。罡風淵對別人是絕地,對他,說不定就是福地。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
他頓了頓,又道:“倒是你,最近多盯著點周顯那老匹夫的動向。他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丹藥那條線,他肯定會瘋狂反撲。”
提到丹藥,陳平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色。
“師尊,說起這個,我倒想起一件事。最近百寶閣的王老闆,好像發了筆橫財,出手闊綽了不少。宗門裡都在傳,他搭上了一個神秘的煉丹大師,手裡的丹藥,品質比丹堂的還好。”
劉擎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哦?還有這等事?”
他摩挲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這青雲宗,是越來越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