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望著漫天飄落的桃花瓣,那縷纖細透明的暗紅魂體微微晃了晃,像是被暖風輕輕託著,又像是被無盡的疲憊拽著,終究是緩緩舒展開來。
一聲嘆息從她魂體深處溢位,輕得像一縷煙,裹著一億年的滄桑、委屈,還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釋然,沒有之前的哽咽與嘶吼,也沒有了絕望與麻木,只剩一片平靜的淡漠,落在寂靜的殞神臺上,格外清晰。
“現在說甚麼都沒有用了。”她的聲音沙啞依舊,卻褪去了所有的尖銳與顫抖,紅眸半眯著,眼底的死寂漸漸被一絲淡淡的清明取代,像是想通了甚麼,又像是懶得再糾結那些愛恨嗔痴、利用與善待,“三天後,我會在天元宗起爐煉神兵。”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沒有半分猶豫。她纏了一億年的寶貝終於回到手中,煉出一柄能配得上李星耀神王戰體的神戟,既是對自己鍛器師身份的執念,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不算虛無的事——
至於被利用與否,至於能否凝聚肉身,至於往後的生死,她暫時不想管了,先把這柄神兵煉出來,也算不辜負自己這一億年沒丟的鍛器本事,也算不辜負這兩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魂體邊緣的微光,因這一句篤定的話語,竟隱隱亮了幾分,不再是之前那般搖搖欲墜、隨時會消散的模樣,像是找到了新的支撐,哪怕這份支撐,只是一場鍛器的執念。
顧淵緊繃的肩頭微微鬆弛了幾分,眼底的愧疚依舊濃重,卻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只要靈汐還願意做事,還願意留在這世間,就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彌補,還有機會讓她真正明白,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利用她,從來都想讓她好好活著。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想承諾會備好所有鍛器材料,想承諾會一直護著她,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的話語再一次刺痛她,怕這份遲來的承諾,在她眼裡依舊是虛偽的算計,只能默默頷首,用沉默傳遞著自己的態度,指尖悄然又凝出一縷柔和的神力,輕輕飄向她的魂體,無聲地滋養著她耗損過度的魂靈。
顧依然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眼底滿是心疼與釋然,語氣溫柔又堅定:“靈汐,我這就回天元宗準備,把鍛器的地方收拾好,所有材料我都會親自清點,絕不會缺一樣,也絕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煉神兵。”
她下意識摸了摸儲物袋,裡面的神炎鍛造爐與段仙錘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靈汐的決定,也像是在安撫她此刻的心境。
瑤光輕輕點頭,淡藍神輝依舊護著靈瑤的屍身,輕聲補充:“隕神澗的封印之事我會安排妥當,絕不會耽誤你煉神兵,也絕不會讓靈瑤屍身出任何岔子。”
昊天珩扶著額角,眼底滿是無奈卻縱容,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你需要甚麼都跟朕說,深海寒玉髓、上古靈焰花這些,朕全部都有,絕不會缺了你的東西,只求你煉神兵時安分些,別拆了天元宗,別再下甚麼怨咒。”
李星雲握緊了誅神蕩魔劍,眼底滿是堅定,上前一步,語氣誠懇:“靈汐前輩,煉神兵期間,我會守在一旁,幫你護法,絕不會讓蕩魔宗的餘孽或其他邪祟前來打擾,也絕不會給你添亂。”
蘇月悅也悄悄上前半步,臉頰依舊蒼白,卻眼神堅定,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愧疚與真誠:“靈汐前輩,我也能幫忙,我會備好療傷的靈藥和滋養魂靈的丹藥,你煉神兵耗損魂靈,我能幫你護法,幫你遞東西。”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真誠與擔憂,沒有半分算計,沒有半分利用的意味,可靈汐卻只是淡淡瞥了他們一眼,紅眸裡沒有絲毫波瀾,既不拒絕,也不回應,彷彿他們說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早已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的善意,不敢再輕易沉溺於這份看似溫暖的陪伴,怕到頭來,還是一場鏡花水月,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
可這份淡漠,並未持續太久。
片刻後,靈汐半眯著的紅眸突然亮了起來,原本平靜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只偷到了糖的小狐狸,又像只憋著壞主意的小妖精。
她那縷纖細的魂體微微晃了晃,緩緩飄了起來,紅眸滴溜溜地轉著,從顧淵掃到昊天珩,從李星雲掃到蘇月悅,最後,目光死死定格在一旁低著頭、滿臉愧疚的老方丈身上,眼底的狡黠越來越濃,幾乎要溢位來,活脫脫一副“我有壞主意了”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的魂體緩緩飄到老方丈面前,故意繞著他轉了兩圈,暗紅的魂絲輕輕蹭過老方丈的禪杖,帶著幾分戲謔的挑釁。
原本平靜的語氣,瞬間變得欠揍又詭異,嘴角勾起一抹壞壞的笑,那笑聲細細軟軟,卻帶著一絲陰森的戲謔,“嘿嘿嘿……”
笑聲在寂靜的殞神臺上緩緩迴盪,沒有半分暖意,反倒透著幾分讓人頭皮發麻的狡黠,聽得眾人皆是一愣,下意識繃緊了神經——他們太清楚靈汐的性子了,她這副模樣,定然是憋著甚麼壞主意,怕又要搞甚麼么蛾子了。
昊天珩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眼底滿是警惕,低聲嘀咕:“這小戾氣又要搞甚麼么蛾子……”
顧依然也微微蹙眉,眼底滿是無奈與擔憂,生怕靈汐一時衝動,又跟老方丈起衝突,畢竟老方丈當年確實虧欠了她,而靈汐的脾氣,向來是有仇必報,有怨必發。
李星雲握緊了劍柄,下意識擋在蘇月悅身前,眼底滿是警惕,卻也有些無奈——他知道,靈汐心裡憋著太多委屈,若是真要找老方丈算賬,他們也不好阻攔,畢竟老方丈當年的所作所為,確實讓靈汐受了一億年的苦。
老方丈渾身一僵,握著禪杖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得幾乎要捏碎杖身,掌心沁出的冷汗順著木紋往下滑,連垂著的頭顱都埋得更低了。
他本想繼續裝聾賣啞,藉著佛號矇混過關,哪怕被靈汐嘲諷,也只想避其鋒芒——他欠靈汐的太多,無論靈汐如何刁難,他都受得,可偏生靈汐這一聲“明心”,像一把淬了戾氣的小刀,精準戳破他所有的偽裝,讓他連逃避的餘地都沒有。
“明心,”靈汐的魂體又往他面前湊了湊,暗紅的眼眸眯成一條縫,語氣裡的戲謔更甚,帶著幾分貓捉老鼠的玩味,“你他媽裝聾賣啞還沒有老孃裝死裝得像,別在這兒耷拉著腦袋裝可憐,老孃不吃這一套!”
魂體的指尖輕輕戳了戳老方丈的肩頭,力道不大,卻帶著幾分挑釁的蠻橫,那細碎的暗紅魂絲蹭過老方丈的僧袍,留下轉瞬即逝的暗痕,“當年你披著一身袈裟,頂著‘明心方丈’的名頭,跟著靈瑤那蠢貨剝我神魂、封我戾氣的時候,可不是這副縮頭烏龜的模樣啊?那時候你大義凜然,說甚麼‘護三界蒼生’,說甚麼‘渡化邪祟’,怎麼,現在不敢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