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丈突然抬手,枯瘦的指節在虛空劃出三道鎏金佛印,佛印懸在李烈、蘇宏與二長老頭頂,泛著的暖光竟穿透黑氣,將三人周身逸散的靈力輕輕裹住:“三位施主,借靈力一用——金剛伏魔陣需神靈境的劍威、九轉聖靈境的玉蘊、八轉聖靈境的杖勁,三力合一,方能鎖死這縷邪祟!”
李烈最先會意,鎮嶽劍猛地插入青石板,龍紋劍鞘泛出赤金流光,順著佛印往陣眼湧——那是剛突破神靈境的本源靈力,混著護子的戾氣,竟讓陣眼處的金光瞬間漲大如輪;蘇宏將溫玉按在眉心,九轉聖靈境的靈力順著玉繩淌出,淡青光與赤金交織,在陣眼織成半尺寬的蓮紋;二長老也拄穩柺杖,八轉聖靈境的靈力從杖頭銅環溢位,青灰氣裹著神輝,補全了蓮紋外的伏魔符文。
不過三息,金剛伏魔陣徹底成型。丈許高的金光蓮臺從地上升起,蓮瓣邊緣凝著細碎的佛刃,每片瓣心都嵌著三人的靈力印記——劍痕的烈、玉紋的柔、杖影的沉,三力擰成的光繩如活物般纏向邪念,連周圍的黑氣都被陣力壓得貼地爬。
邪念(頂著念念模樣)見狀,臉瞬間白了,方才的囂張全換成慌惶,小身子往後縮時還故意絆了下,淺粉襖子沾了碎石子,攥著衣角的手都在抖:“別……別用這破陣燒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搞事了!”她甚至往靈瑤屍身反方向躲,像是真怕被屍身的淨化力波及,連哭腔都學得像模像樣,“老方丈我求你了,我就一縷小邪氣,燒了就沒了……”
李烈握劍的手頓了頓——這模樣太像受驚的念念,若不是親眼見她傷了月悅與星耀,差點收了靈力;蘇宏也皺著眉,溫玉的青光弱了半分,他想起念念攥著布娃娃笑的模樣,喉間堵得發疼。
老方丈卻沒鬆勁,佛音從喉間滾出:“施主不必裝相,伏魔陣只誅邪祟,不傷稚童肉身。”
邪念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算計,卻立刻換上更怕的模樣,往金光蓮臺撲時故意慢了半拍,像是被光繩絆住腳踝:“啊!好燙!”她尖叫著蜷在地上,黑氣從周身往外冒,卻只冒了薄薄一層,剛觸到光繩就“滋滋”泛白煙,“我散!我現在就散!別燒我!”
話音落,她周身的黑氣突然炸開,化作漫天細碎的黑屑,連頂著的念念模樣都在淡化,最後只剩一縷極淡的黑絲飄向半空,被光繩一纏就化成青煙,連“嗚嗚”的哭腔都隨著煙散了。
陣力漸弱,李烈先收了鎮嶽劍,蘇宏也攥回溫玉,二長老的柺杖還在輕顫——方才陣力耗了他三成靈力。老方丈看著青煙散盡的半空,指尖菩提子的光弱了些,輕輕嘆了口氣:“阿彌陀佛,總算……”
話沒說完,靈瑤屍身突然動了。
先是眼睫顫了顫,沾著的黑氣如活物般往眼縫裡鑽;再是眼皮緩緩掀開,露出的不是凡胎的眼白,是浸滿黑紅邪氣的瞳仁——瞳底晃著的,正是方才“消散”的邪念的狂傲。屍身原本垂落的手輕輕抬起來,白衣流雲紋被黑氣裹著翻卷,指尖泛著的黑紅氣珠懸在半空,像顆凝了血的墨滴。
“老禿驢,一億多年了,你還是這麼蠢。”
聲音不是邪念的稚童音,也不是靈瑤生前的清潤,是裹著邪氣的輕佻,像淬了糖的毒針,順著風往眾人耳裡鑽。靈瑤屍身緩緩站直,白衣下襬掃過枯焦的血藤,藤葉竟自動往兩側縮,連沾著的佛光餘溫都被邪氣吞得乾乾淨淨。她抬手摸了摸臉頰,指尖劃過下頜時帶著自得的笑:“嘖嘖嘖,老孃還是這麼美,這身段,這眉眼——比當年屠那渣男部族時,還豔三分。”
老方丈臉色霎時慘白,剛要抬手催動菩提子,靈瑤屍身已對著佛光屏障輕輕一點。
沒有巨響,甚至沒有勁風——黑紅氣珠碰在淡金屏障上的瞬間,屏障竟如冰面遇火般寸寸碎裂,碎光裡裹著的佛力剛飄起,就被邪氣絞成飛灰。老方丈手裡的禪杖“咔嚓”脆響,從杖頭銅環處斷成兩截,斷口泛著黑,像是被邪氣蝕了心,連刻著的“慈悲”二字都糊成了墨團。
沒等眾人反應,靈瑤屍身指尖又泛出三道細弱的黑紅氣勁,看似輕飄飄,卻精準撞向三人空門——
李烈剛護在李星耀身前,心口空當露了半分,氣勁撞得他猛地咳血,鎮嶽劍“哐當”掉在地上,龍紋瞬間暗了;蘇宏正扶著蘇月悅,後背完全對著屍身,氣勁砸得他踉蹌著撞在青蓮球上,懷裡的溫玉“啪”地崩裂,碎片扎進掌心;二長老本就氣血虛,氣勁擦著肩頭過,直接把他震得跪在地上,柺杖滾出老遠,鬢邊剛長的青絲又白了大半。
老方丈丟掉斷杖,盤膝坐在地,雙手合十的瞬間,菩提子泛出最後的暖光。驅魔佛音從他喉間滾出,沙啞卻堅定,每一個音節都裹著佛力,往靈瑤屍身飄去——可佛音剛到屍身三尺外,就被黑氣捲成亂絲,連半分都沒滲進去。
靈瑤屍身歪著頭看他,眼底滿是譏諷,甚至故意往前走了兩步,讓邪氣裹住佛音:“老禿驢,你以為這套還對我有用?”她抬手戳了戳自己心口,那裡還留著蘇月悅青蓮印的淡青光,卻被邪氣壓得只剩點印子,“我現在可是融合了屍身——這身子是靈瑤的,魂是我這主魂(之前裝成餘孽,實際早引主魂附屍),你那點佛音,連我邪氣的皮都刮不破。”
她轉頭看向殞神臺的方向——那裡的黑氣比澗邊更濃,隱約能看見臺邊青石板上刻著的古老符文,正是無間淵的入口。屍身的白衣被風掀起,邪氣順著衣襬往殞神臺飄,連地面的碎石都跟著往那邊滾:“當年靈瑤那蠢貨剖魂封我,偏把無間淵入口放殞神臺——說甚麼‘離善念(念念)近,能壓我戾氣’,現在看來,倒是給我省了功夫。”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在三人的視線死角,卻故意回頭瞥了眼青石板上的誅神蕩魔劍——劍刃還插在黑石裡,原本泛著的金光早被邪氣壓得暗沉沉,連劍穗的魔龍筋都垂著頭,像認了新主。
“你們慢慢歇著。”靈瑤屍身(邪念)揮了揮手,語氣輕得像告別,“等我推了殞神臺那道封印,把無間淵裡的老夥計(其實是她自己的完整主魂,當年騙老方丈說有魔物)放出來,再回來陪你們玩——哦對了,”她突然頓住,回頭看向盤坐的老方丈,眼底的譏諷更濃,“忘了告訴你,剛才那縷散掉的‘邪氣’,不過是我剝下來的半絲餘溫。真要謝你,幫我借了他們三個的靈力,震鬆了屍身裡靈瑤那點殘念——現在這身子,可是我的了。”
說完,她不再回頭,白衣身影順著黑氣往殞神臺飄去,裙角掃過的血藤竟重新活了過來,暗紅的藤葉順著她的腳印瘋長,很快就鋪成一條通向殞神臺的藤路,連空氣裡的邪氣,都跟著往那個方向聚,像潮水般湧向無間淵的入口。
老方丈咳著血,想抬手再催佛力,卻發現菩提子已徹底失了光,顆顆都泛著灰,連捏著佛珠的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