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裹著未散的神輝暖意，卷著滿林粉白桃花瓣往眾人肩頭落。
李星耀還在咂摸方才顧淵揮袖破陣的神力，指尖無意識蹭著剛被神輝滋養得發亮的劍穗：“方才上神那一手封印，竟連殞神澗的寒氣都鎖得嚴嚴實實，比咱們宗門的護山大陣還厲害百倍！”
二長老抬手摸著鬢邊新生的青絲，笑得眼角皺紋都擠成了花，手裡的柺杖早沒了之前的沉重，戳在青石板上都帶著輕快的響：“何止厲害！上神賜的那道神輝，不僅幫我突破了八轉聖靈境，連這老骨頭都像年輕了五十歲！”他轉頭看向李烈，見對方挺直的背脊不復往日佝僂，鎮嶽劍上的龍紋還在隱隱發光，忍不住打趣，“你如今踏入神靈境，總算可以壓制住蕩魔宗那些雜碎了。”
李烈難得笑了，指尖摩挲著劍鞘上的紅繩——那是星雲五歲時編的，如今紅得愈發鮮亮：“以後他們若還敢來犯，我不介意讓他們有來無回！”
蘇月悅扶著蘇宏走在後面，父親突破九轉聖靈境後，連腳步都穩健了不少，她看著前面顧依然被李星雲牽著手的背影，手裡攥著的糖炒栗子還留著餘溫，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念念抱著布娃娃跑在前頭，時不時回頭喊：“月悅姐姐，快些走！星耀哥哥說要烤兔肉給我吃！”
一行人說說笑笑剛到桃花林深處，李星雲腳步突然頓住。
他記得分明，方才埋桃花酒的老桃樹下，還留著他用劍鞘劃出的半圈記號，可此刻樹下的土竟被翻得鬆鬆軟軟，那道記號早沒了蹤影，只餘下一個半尺深的空坑，坑底還沾著些細碎的桃花瓣——正是酒罈封口布上沾的那些。
“怎麼了？”顧依然察覺到他的停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空坑，眉頭輕輕蹙起，“酒罈呢？”
李星雲蹲下身，指尖拂過坑邊的泥土，觸感溼潤卻整齊，不像是野獸刨挖的雜亂，倒像是被人用靈力小心翻開過。
他湊近聞了聞，泥土裡竟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金光氣息，溫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是阿爹的氣息。”顧依然也蹲了下來，指尖觸到坑底的泥土，那絲神力氣息愈發清晰，她又氣又好笑，抬手摸向胸口的雙魚玉佩，指尖剛碰到玉佩上的魚鱗紋，玉佩就發出了淡金色的暖光。
她本想直接質問父親，卻沒料到，玉佩裡先傳來的是瑤光上神帶著笑意的聲音，軟乎乎的，像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拿到了嗎？那桃花酒聞著就香，比神界的玉露酒還勾人。”
緊接著，顧淵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語氣裡滿是“小事一樁”的輕鬆：“放心，我出馬，就不會失手。方才在殞神澗布封印時，就瞧見那小子埋酒的位置了，順手就收進儲物戒了——凡界的桃花酒，你還沒嘗過吧？去拿杯子，咱們好好嚐嚐。”
“阿爹！你還要不要臉？！”顧依然瞬間炸了，伸手叉著腰，聲音拔高了八度，連肩頭的桃花瓣都被震得掉了下來，“那是二長老爺爺特意為我和星雲準備的定親酒！埋在桃樹下三十年了，你怎麼說都不說一聲就全給我拿走了？”
玉佩裡的聲音頓了頓，瑤光上神似乎是被顧依然的反應嚇了一跳，輕輕拍了拍顧淵的胳膊，小聲勸：“你看你，怎麼不說一聲就拿？快給孩子道歉。”
顧淵卻沒半點愧疚，反而理直氣壯地反駁：“道歉？我是她爹，拿她一罈酒怎麼了？再說了，那酒埋在地下三十年，沾了凡界的潮氣，哪有神界的酒乾淨？我拿回去給你嚐嚐鮮，是好事！”
“誰要你淨化！”顧依然氣得臉頰發紅，伸手去戳空坑，指尖的神力把泥土戳出個小坑，“那不是普通的酒！是二長老爺爺年輕時親手釀的，每十年就往罈子里加一次新的桃花蜜，壇底還埋著天元宗的靈泉泉水，整個凡界就這一罈！你倒好，順手就給拿走了，我們的定親宴喝甚麼？”
周圍的人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對話逗笑了。李星雲蹲在顧依然身邊，伸手幫她拂去髮間的泥土，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好了，彆氣了。伯父也是覺得酒好，才忍不住拿了。大不了我們再釀新的，這次釀兩壇，一罈咱們喝，一罈給阿爹和阿孃送去。”
二長老也笑著擺手，手裡的柺杖戳了戳地面：“依然姑娘，不礙事！那壇酒雖說埋了三十年，可老夫庫房裡還有好幾壇十年份的，雖比不得那壇醇厚，卻也是精心釀的。再說了，上神能瞧得上老夫釀的酒，是老夫的榮幸！”
李星耀憋笑憋得肩膀發抖，湊到蘇月悅身邊小聲說：“沒成想上神看著威嚴，居然還會偷酒喝，跟個小孩子似的。”
蘇月悅也忍不住笑了，手裡的糖炒栗子遞了一顆給念念：“上神也是疼依然姐姐，不然也不會特意惦記這壇酒。”
念念抱著布娃娃，歪著小腦袋問：“依然姐姐，上神為甚麼要偷酒呀？是不是也喜歡吃甜的？”
顧依然被眾人勸得氣消了些，卻還是對著玉佩哼了一聲：“就算是這樣，也不能不打招呼就拿！阿爹，你要是喜歡喝，下次我讓星雲給你釀十壇八壇的，別再偷偷摸摸的了，丟不丟人？”
玉佩裡傳來顧淵的笑聲，帶著幾分耍賴的意味：“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偷了。不過這壇酒我可不會還了，回去給你娘嚐嚐，等你們來神界，我用神界的千年仙釀換你們的桃花酒，怎麼樣？”
瑤光上神也跟著勸：“依然，你爹也是一時興起。等你們來神界，娘給你做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醉仙果糕，配著你爹的仙釀，比凡界的桃花酒還好吃。”
顧依然聽到醉仙果糕，眼睛亮了亮，卻還是嘴硬：“那好吧，這次就饒過你們。不過下次再敢偷我的東西，我就再也不理你們了！”
說完，她收起玉佩，轉頭看向李星雲，嘴角忍不住彎了彎：“走，咱們去二長老爺爺的庫房拿酒！今天的定親宴，可不能少了酒。”
李星雲牽著她的手站起來，桃花林的風又吹了過來，帶著酒罈殘留的甜香，和眾人的笑聲混在一起，把剛才的小插曲徹底吹散。二長老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個年輕人，嘴裡還唸叨著：“老夫那幾壇十年份的，雖比不得三十年的，卻也加了不少桃花蜜，保證好喝！”
陽光透過桃樹枝椏，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眾人身上，把定親宴的暖意，烘得愈發濃烈。而神界的隕星崖上，顧淵正拿著剛偷來的桃花酒罈，對著瑤光上神笑得得意：“你看，我說女兒不會真生氣吧？這酒，咱們今晚就溫著喝。”
瑤光上神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拂去酒罈上的灰塵：“你呀，下次可別再這樣了。要是讓依然知道你是故意趁他們佈陣時偷的，指不定要氣多久呢。”
顧淵笑著開啟酒罈封口，桃花酒的甜香瞬間瀰漫開來，比神界的玉露酒更添了幾分凡界的煙火氣：“放心，下次我提前打招呼——不過這凡界的酒，是真的香。”
兩界的風，隔著虛空，都帶著桃花酒的甜香，把父女間的小別扭，釀成了最溫柔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