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嘍囉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扒著冰棺邊緣,指甲摳進冰面留下白痕,哭著磕頭求饒:“大俠饒命!我就是個打雜的!錢都給你,求你別殺我!”
李星雲沒說話,眼底猩紅得像要滲出血。他想起剛才念念被提在半空的模樣,想起那道掐痕,鐵劍穩穩紮進嘍囉心口,血濺在冰棺上,把之前的劃痕染成刺目的紅。
他抽劍時順帶踹了踹屍體,嫌擋著冰棺,隨即抬手——黑靈力像黑霧裹住兩具屍體,猛地往外一甩!
屍體在空中劃出兩道殘影,撞斷了數米外的枯藤,“咚”地砸在殞神臺外的泥地裡,距離冰棺足有數十米遠。
霧被屍體帶起的風攪得散開又聚攏,露出地上兩道深痕,那是屍體劃過的軌跡,連石縫裡的霜都被颳得乾乾淨淨。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殞神臺就成了修羅場。五具屍體橫七豎八躺得老遠,青石板上的血順著石縫往下淌,剛流到邊緣就凍成了冰稜,像掛在石沿的紅刀子。霧裡飄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連風都帶著腥氣,吹得斷垣上的枯藤發顫,像在發抖。
李星雲站在冰棺前,鐵劍上的血順著劍尖往下滴,砸在冰稜上發出“嗒嗒”的響,像在敲碎凍住的血。黑靈力在他周身盤旋,把濺到衣袍上的血珠都彈開,只在玄色下襬沾了點暗紅,像結了層硬痂,蹭在青石板上留下淡紅的痕。
“星雲哥哥……”念念從他身後探出頭,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襬,指節發白。她瞥見遠處泥地裡的屍體,嚇得往他身後縮了縮,卻還是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我們……我們去買栗子吧,買完就回來守著依然姐姐……”
李星雲回頭,眼底的猩紅漸漸淡了些,卻仍沉得像壓著冰。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沾著的血刻意避開她的臉頰,只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裡的怒火終於散了些,只剩後怕的軟:“不怕,他們是壞人,死了也髒不了這裡。”
彎腰撿起地上的記憶石,黑靈力掃過,石頭上的血漬和霜瞬間消失,重新變得暖融融的,他塞進她的衣兜,把兜口按緊:“別再掉了,這石頭能陪著你。”
他沒再看遠處的屍體,抬手對著冰棺掃過——黑靈力裹著棺身,比之前厚了一倍,膜上的黑紋像密密麻麻的鐵刺,連霧都不敢靠近。
做完這一切,他牽著念念的手往殞星鎮走,玄色衣袍的下襬拖在地上,沾著血和泥,在青石板上留下道長長的痕,霧很快把痕裹住,卻裹不住那股飄了一路的血腥味。
三日後,殞星鎮“醉仙樓”裡,滿座酒客吵得像炸鍋。說書人王老三坐在臺上,手裡的驚堂木“啪”地拍在桌上,指節拍得發白,酒客們立刻靜下來,眼睛都盯著他手裡的木疙瘩。
“各位客官!今兒咱不聊神族恩怨,不扯邪修作亂,咱說段新鮮的——殞神臺魔主護棺!”王老三捋了捋山羊鬍,手卻有點抖,捋了兩下又放下,抓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一口,茶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沒擦,又“啪”地拍了下驚堂木,身子往前傾,唾沫星子濺到前排酒客臉上:“話說一個月前,那殞神臺來了位玄衣客!天天靠在具萬年寒冰棺上,不說話,不吃飯,就守著那棺,誰靠近三步都不行!你們猜,這玄衣客是誰?”
酒客們立刻嚷嚷起來,有人喊“是歸隱的老神仙”,有人猜“是邪修變的厲鬼”。王老三笑著搖頭,突然把聲音壓低,湊向臺下的聽眾,手攏在嘴邊像說悄悄話:“告訴你們,這玄衣客,就是前陣子天元宗那位入了魔的少宗主——李星雲!”
“嘶——”滿座酒客倒吸口涼氣,穿粗布衫的農夫手裡的包子“啪”地掉在地上,他也沒撿,瞪著眼問:“王老爹,您這話當真?那李星雲真在殞神臺?他不是入魔後就沒影了嗎?”
“千真萬確!”王老三直起身,又拍了下驚堂木,這次拍得更重,桌上的茶碗都晃出了水:“前兒個一早,有夥盜匪聽說那寒冰棺是寶貝,扛著撬棍、提著短斧就去了殞神臺!霧大得伸手不見五指,那夥盜匪剛把撬棍架在棺上,就聽‘唰’的一聲——”
他突然站起來,右手攥成拳當劍,身子猛地往左劈,腳在臺上跺了下,震得木屑掉下來:“一道玄影從霧裡竄出來!手裡提著柄鐵劍,劍上裹著黑霜,把霧都割開道縫!可最嚇人的不是這個!”他突然停住,把聲音壓得更低,“那盜匪頭頭,竟把李星雲身邊的小丫頭掐著脖子提起來了!你們沒見那場景——小丫頭臉憋得發紫,腿蹬得像只快斷氣的小雞!”
酒客們的呼吸瞬間屏住,貨郎湊得更近了:“後來呢?李星雲咋做的?”
“咋做的?紅了眼唄!”王老三又模仿著揮劍的動作,胳膊甩得老高:“李星雲當時就跟瘋了似的!劍劈得比閃電還快,直接刺穿盜匪後心!你們猜他殺完盜匪幹啥了?抬手就把兩具屍體往幾十米外扔!那力道,把地裡的霜都震飛了!”他頓了頓,又拍了下驚堂木,“獵戶躲在樹後看得清清楚楚,說李星雲抱著小丫頭時,眼神紅得像要吃人,嘴裡就重複一句話——‘誰碰她,誰死!’那聲音,連樹上的鳥都嚇得飛了!”
酒客們聽得咋舌,穿綢緞的商人端著酒碗發抖,酒灑了滿衣襟:“我的娘啊,這哪是人?這就是護犢子的魔啊!”旁邊的老秀才搖著頭嘆:“也怪可憐的,聽說那冰棺裡是他的心上人顧依然,小丫頭是他唯一要護的人,能不紅眼嗎?”
王老三沒管他們議論,又喝了口茶,繼續說:“現在啊,沒人敢靠近殞神臺半步!別說撬棺了,連路過都繞著走,說那地方的血腥味,能把活物的魂都嚇飛!”
滿座酒客聽得入了迷,連剛端上來的熱菜都忘了動。窗外的陽光照進酒館,落在王老三手裡的驚堂木上,卻照不進他話裡那片染血的殞神臺,也照不進那個玄衣客眼底,因守護而燃起來的怒火與執念。
從那以後,“殞神臺魔主護棺”的故事,就成了殞星鎮乃至周邊城鎮最火的談資。
說書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故事裡的細節也添了不少——有人說李星雲的劍能吸魂,殺了人後劍上會纏上鬼影,夜裡發光;有人說那寒冰棺裡的顧依然會在夜裡流淚,冰棺上的血痕到了晚上會變成桃花紋;還有人說那小丫頭的石頭是神物,能照出藏在霧裡的邪祟。
只有李星雲,每次帶著念念去殞星鎮買糖炒栗子,路過“醉仙樓”時,都腳步沒停過。霧總在這時纏上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柄插在地上的黑劍。
他牽著念念的手,手指攥得很緊,指腹的老繭蹭得念念的手發疼,卻沒鬆開過——對他來說,世間所有的傳說,都不如冰棺旁不散的霧,不如念念手裡熱乎的栗子,更不如棺裡那個人,哪怕她永遠閉著眼,永遠不會再笑;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守住懷裡的溫度,護住棺裡的念想,再也不讓任何人,傷她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