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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紙錢漫雨覆棺沿,血手空撈罪未蠲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念念被李星雲抱在懷裡,小姑娘攥著記憶石,小臉埋在他的頸窩,不敢看水晶棺,卻還是小聲哭著:“依然姐姐……你別生氣……月悅姐姐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卻在冷雨裡,讓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一隻飛鳥落在李星雲的肩頭,他卻像沒知覺似的,目光依舊落在水晶棺上,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像陰雲壓著的天。

葬禮收尾時,雨勢漸緩,卻更冷了。八名抬棺弟子剛要彎腰去扶水晶棺的把手,李星雲突然上前一步,將念念往懷裡緊了緊,啞聲開口:“我來。”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烈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想攔:“星雲,這棺是萬年寒冰所制,千斤重,你剛恢復的經脈……”

“我來。”李星雲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他將念念的小胳膊繞在自己脖子上,指腹輕輕蹭過她髮間的雨珠,低聲叮囑“抓緊,別鬆手”,然後轉身,面對那具泛著冷光的水晶棺。

棺身映著他蒼白的臉,還有眼底化不開的黑,連雨絲落在他臉上,都像沒了溫度。肩頭的飛鳥被他的動作驚飛,撲稜著翅膀,卻又被冷雨打了回來,落在他腳邊,跟著他一起動。

沒人再勸,卻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看著他蹲下身,寬厚的肩膀抵住水晶棺的側面,雙手扣住棺底的凹槽——指節瞬間繃得發白,青筋從手背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青蛇,順著小臂爬向手肘,連玄色衣料都被撐得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腰腹發力的瞬間,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喉嚨裡溢位,嘴角突然滲出一絲暗紅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啪嗒”一聲,血珠落在唸念仰著的小臉上。溫熱的觸感讓念念猛地一怔,她抬起頭,正好看見李星雲緊咬的牙關和額角暴起的青筋,小臉上的雨珠混著血,瞬間哭出聲:“星... ...星雲哥哥... ...”她伸手想擦他嘴角的血,卻被李星雲用胳膊輕輕按住。

“別動。”他的聲音比雨還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周圍的弟子們再也忍不住,最前排的兩名弟子伸手想扶水晶棺,卻在觸到棺沿的前一秒,被李星雲的眼神釘在原地。

那是怎樣的眼神啊——眼底沒有半分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卻裹著駭人的戾氣,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誰靠近就會撲上去撕碎。

兩名弟子的手僵在半空,連呼吸都忘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星雲的膝蓋微微發顫,卻還是將水晶棺又往上頂了頂,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卻異常堅定。

青石板被水晶棺的邊角壓出細微的劃痕,雨水混著他額角的汗和嘴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棺身上,暈開一小片暗紅的溼痕,像在水晶棺上開了朵絕望的花。

腳邊的飛鳥跟著他走,時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褲腿,卻被他無意識地避開——他連自己都顧不上,哪還有力氣顧著一隻鳥。

二長老站在原地,手裡的鎮嶽劍突然沒拿穩,“哐當”一聲砸在青石板上,劍鞘上的紅繩晃得厲害。

他看著那個揹著千斤水晶棺、懷裡還抱著孩子的背影,看著那滴落在孩子臉上的血,突然老淚縱橫,胸口劇烈起伏,又開始咳起來,這次咳得比之前更兇,嘴角溢位的血染紅了花白的鬍鬚:“星雲……我的傻孩子……”

他想起李星雲五歲時,攥著木劍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地說“二爺爺,以後我保護你”;想起他十五歲突破歸靈境,把勳章塞給他,說“您看,我能護著天元宗了”;想起他經脈盡斷時,躺在病床上還攥著護靈符,說“等我好起來,還要繼續護著天元宗”。

可現在,這個曾一心想護著所有人的孩子,卻在拿命護著一具冰冷的棺,連自己流血都不在乎。

李星雲揹著水晶棺,抱著念念,一步步往山門走。山道兩旁的弟子和百姓都站起身,垂首而立,看著那個沉重的背影,連飛鳥都安靜下來,跟著他的腳步,低低地飛。

李烈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的背影越來越遠,突然抬手,靈力在掌心炸開,對著身後的弟子們沉聲道:“全宗聽令!靈力催動紙錢,送顧姑娘,送星雲!”

早有準備的弟子們立刻捧出一沓沓黃紙,靈力注入的瞬間,黃紙化作漫天碎片,被風捲著,混著冷雨往下落——這是李烈傾盡全宗之力的心意,他知道留不住兒子,只能用這種方式,送他們最後一程。

紙錢雨來得又急又密,黃燦燦的碎片飄在水晶棺上,像給冷硬的晶面蓋了層薄紗;落在唸唸的頭髮上,她伸手去抓,卻只摸到一手溼冷;還有的飄在蘇月悅面前,她盯著紙錢,突然瘋了似的去撿,卻怎麼也抓不住,只能跪在雨裡,看著紙錢從指縫間溜走,像抓不住顧依然的命,也抓不住自己的贖罪機會。

飛鳥在紙錢雨裡更顯慌亂,有的叼著一片紙錢,卻很快被雨水打落,黃紙混著灰羽,落在青石板上,整個天空都被黃紙和冷雨填滿,連光都透著昏黃的悲慼。

二長老看著漫天紙錢,突然對著山門方向深深鞠躬,柺杖砸在地上,“顧姑娘……這是天元宗能給你的最後一份體面了……”

李星耀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也沒知覺——他看著紙錢落在李星雲的肩頭,混著他嘴角的血,心像被凌遲一樣疼。

李星雲沒回頭,也沒看那漫天紙錢。他揹著水晶棺,懷裡抱著念念,在紙錢雨裡一步步往前走,玄色衣袍沾著泥、雨、血和黃紙碎片,像披了一層悲慼的殼。

念念趴在他肩頭,哭著重複:“星雲哥哥,我們歇會兒好不好?依然姐姐會等的……”他沒應,只是腳步更穩了些,連飛鳥都跟在他身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戀戀不捨地落在路邊,對著那個方向,低低哀鳴。

蘇月悅看著紙錢雨落在自己身上,突然癱坐在雨裡,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依然姐……他在用命護你……我卻……我卻親手殺了你……”

李烈攥著安神玉佩,指腹反覆摩挲著玉面,玉佩的暖意早已涼透,他望著紙錢雨飄向的方向,喉嚨裡像堵了棉花,連哭都哭不出來——他的兒子,再也回不來了。

漫天紙錢還在落,混著冷雨,砸在靈堂的黑布上,砸在青石板上,也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殞神臺的方向,陰雲更濃,連飛鳥都不敢再靠近,只有那具水晶棺的冷光,和那個揹著棺的背影,在紙錢雨裡,慢慢沉入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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