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雨還掛在迴廊的青瓦上，滴落在階前積水中，濺起細碎的漣漪，倒比剛才的暴雨多了幾分溫柔。
蘇月悅抬手抹掉頰邊最後一點淚痕，素白的指尖蹭過泛紅的眼角，再抬眼時，眼底的絕望已散得乾淨，只剩一片坦然的平和——像蒙塵的鏡子被擦透，終於映出了雨後天晴的光。
她看著相擁的兩人，輕輕走上前，聲音沒了之前的哽咽，反而帶著點鬆快的笑意：“星雲，依然，我想通了。”
李星雲和顧依然同時轉頭，前者眼底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愧疚，後者則是難掩的驚訝——他們都沒料到，剛才還崩潰到抓著衣襟哭的人，此刻竟能笑得這樣平靜。
蘇月悅從腰間解下那半塊靈氣石，指尖摩挲著石面被磨亮的紋路，語氣輕得像聊起尋常家事：“十五年的約定，我攥了三年，攥得手心發疼，卻忘了——比起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感情，能多兩個真心待我的親人，才更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星雲腕間未愈的劍傷，又落在顧依然肩頭滲著淡紅的紗布上，眼底滿是真誠：“我提議，咱們三個，滴血為盟，結為親兄妹。往後我是你們的妹妹，你們護我修行，我也護你們周全——不再執著過去的‘星雲哥哥’，反而多了兩個能並肩的家人，這樣多好。”
李星雲愣了愣，隨即眼底湧起釋然的暖意，他鬆開環著顧依然的手，上前一步，拍了拍蘇月悅的肩：“好！往後你就是我李星雲的妹妹，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饒！”
顧依然也笑著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蘇月悅的手背，溫溫的觸感像在傳遞暖意：“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的。我從小在神界沒甚麼親人，現在多了個妹妹，還有個哥哥，高興都來不及。”
蘇月悅被這話逗得笑出了聲，眼角還帶著未散的紅，卻比哭時更動人：“那咱們現在就辦——我去讓侍女取碗和烈酒，滴血為證，喝了這碗酒，咱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沒等她轉身，迴廊盡頭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李星耀從轉角走了出來，玄色衣袍上還沾著點雨霧，顯然是剛從遠處過來。
他手裡提著個小小的錫酒壺，壺嘴還冒著極淡的熱氣，見三人望過來，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我……我剛才在那邊的桃樹下避雨，聽見你們說話，見氣氛緩過來了，才敢過來。”
他這話沒說全——其實從蘇月悅撲過來抱李星雲開始，他就靠在不遠處的廊柱後，指尖攥著這壺剛溫好的酒，連指節都泛了白。
他看見蘇月悅哭到肩膀發抖，看見她攥著靈氣石說“我甚麼都能給你”，也看見她最後鬆快地笑出聲——他懂她的執念，更懂她此刻的放下，所以始終沒敢靠近，怕打斷這份好不容易等來的平和。
蘇月悅看見他手裡的酒壺，眼睛亮了亮：“正好，省得找侍女了，就用你的酒。”
李星耀連忙把酒壺遞過去，又從懷裡摸出個乾淨的粗瓷碗——是他剛才在膳房順手拿的，本想等李星雲情緒穩了，陪他喝兩杯解悶。
可看著碗遞到三人面前，他忽然心癢，忍不住湊上前，語氣帶著點試探的雀躍：“那個……結拜這麼熱鬧的事，算我一個唄？我比星雲大，剛好做你們的大哥，往後護著你們三個！”
話音剛落，蘇月悅忽然抬眼看向他，眼底沒了剛才的笑意，反而帶著點故作嚴肅的嗔怪——那眼神不算兇，卻像帶著點“你別鬧”的默契，眉梢輕輕挑了挑，連話都沒說，李星耀卻瞬間懂了。
他想起從前在演武場，自己故意搶蘇月悅的糖葫蘆，她也是這樣看他一眼，他就乖乖把糖葫蘆遞回去；後來知道她和李星雲定親，他躲在桃樹下喝酒，她找到他時，也是這樣一眼，讓他把到了嘴邊的“我喜歡你”又咽了回去。
李星耀的臉頰瞬間有點發燙，連忙往後退了半步，擺著手笑：“當我沒說！當我沒說！你們三個結，你們三個結，我在旁邊看著就行！”
蘇月悅見他識趣，眼底的嚴肅又化作笑意，她接過酒壺，往粗瓷碗裡倒了小半碗烈酒，酒液濺起的瞬間，滿廊都飄著淡淡的酒香，壓過了殘留的草藥味。
“其實也沒別的意思，”她一邊倒酒，一邊輕聲解釋，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這是我們三個放下過往的結契，等結完了，你自然也是我們的大哥——往後咱們四個，都是一家人。”
李星耀的眼睛猛地亮了，剛才那點失落瞬間散得乾淨，他連忙點頭，站在一旁，比當事人還緊張，連呼吸都放輕了：“好！好！我等著，我等著！”
顧依然先伸出手，指尖被李星雲用靈氣輕輕劃開一道小口，鮮紅的血珠滴入碗中，在酒液裡暈開一小片淡紅。她笑著說：“我先來，往後我是二姐，護著妹妹，也幫著哥哥。”
接著是李星雲，他的指尖剛碰到碗沿，就被蘇月悅攔住——她用自己的靈力劃開他的指尖，動作輕得怕弄疼他：“你經脈剛好，別再動靈氣了，我來。”血珠落入碗中，與顧依然的血混在一起，酒液泛起細碎的漣漪。
最後是蘇月悅，她咬著唇，自己用靈力劃開指尖，血滴入碗時，她忽然笑了，眼底映著碗中的酒與血，滿是釋然：“我是小妹，往後就靠兩位姐姐哥哥多擔待了。”
李星耀連忙遞過一根乾淨的木筷，顧依然用筷子輕輕攪動碗中的酒，三個人的血在烈酒裡漸漸融在一起，沒了界限。
“乾杯！”三人同時端起碗，酒液沾到唇邊時，帶著點辛辣的烈，卻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覺得溫暖——顧依然嚐到了“家人”的滋味，李星雲嚐到了“放下”的輕鬆，蘇月悅嚐到了“新生”的踏實。
一碗酒飲盡，碗底還剩幾滴殘酒，映著三人相視而笑的臉。李星耀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眼底的光，忽然覺得，剛才沒加入也沒關係，只要能默默的陪在她的身邊就好... ...
簷角的雨還在滴，卻不再讓人覺得冰冷。迴廊下，四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一團揉暖的棉，把之前所有的眼淚、疼痛和遺憾，都裹進了這雨後天晴的溫柔裡。
蘇月悅忽然想起甚麼，從懷裡摸出那封染血的斷絕書，指尖輕輕一捏，靈力便將紙燒成了灰燼，隨風散在積水中——那曾讓她哭到窒息的“兩不相欠”，此刻終於成了真正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