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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悅觀相擁情已牽,星誓焚心斷舊咽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冷雨還在落,細密的雨絲纏在顧依然的髮間,把那點青絲浸得發沉。她站在迴廊下,聲音輕得像被雨打溼的棉線,卻每一個字都墜著鉛似的,砸在李星雲心上:“星雲,你回到她身邊吧。”

簷角的雨簾晃了晃,風捲著雨沫撲在她臉上,她卻沒躲,只是垂著眼,目光落在階前——蘇月悅還蹲在那裡,素白的裙角沾了泥,像朵被暴雨打蔫的花。“你現在能重新凝聚靈氣了,不用再怕拖累誰。她記得你五歲時掉的第一顆牙,說那時候你哭著把牙埋在桃樹下;記得你十二歲替她擋石頭時胳膊上的疤,說那道疤結殼時你還臭美地不讓人碰;記得你十五歲突破化靈境時,把勳章縫在衣襟裡,連睡覺都攥著……這些,我都沒有。”

她指尖輕輕攥著李星雲的袖口,布料上的潮氣透過指尖滲進來,涼得像隕神澗的冰水:“你心裡裝著的是她,不是我,我不想做這個搶別人心頭人的罪人。”

李星雲的身體猛地一僵,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卻被她偏身避開。雨絲落在他手背上,涼得刺骨,他看著顧依然眼底的決絕,心口瞬間像被靈氣絞過,疼得他呼吸都發緊:“依然,你說甚麼胡話?我甚麼時候心裡裝著的是她?”

“不是你說的,是我看見的,是我聽見的。”顧依然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卻越抹越溼。她指了指客房的方向,那裡還留著昨夜的草藥香,“昨夜你發高熱,夢囈裡喊的是‘月悅別走’,喊了三遍,每一遍都像針紮在我心上。她為你等了三年,寫了三十六封信,每封都記著你糖糕要多放芝麻,練劍傷左手虎口,連你愛喝的蓮子羹要燉半個時辰都記得……而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個月。”

她碰了碰胸口的青玉佩,法器泛著的微弱瑩光在雨霧裡晃了晃,像顆快滅的星:“你選擇我,是因為血脈綁著你,不是喜歡,從來都不是。我會用神族的秘法去除你的記憶,忘了昨夜我渡血脈時的疼,忘了我們在瀑布下的相識。只要你同意,就當我從來沒來過,你還能和她去移天元宗後山的桃花,完成當年的約定。”

“我不同意!”李星雲的吼聲突然撞破雨幕,震得簷角的雨珠簌簌落下,濺在青石板上碎成細沫。他上前一步,強行攥住顧依然的手,指腹能摸到她掌心因為攥緊玉佩而硌出的紅痕,那點溫度在雨裡顯得格外燙:“你以為我留你,是因為愧疚?是因為血脈?顧依然,昨夜你渡血脈,後背的傷滲出血染了我衣襟,你卻還怕我疼,輕聲說‘忍忍就好’時,我就沒辦法擺脫你了!”

雨絲變急,砸在兩人身上,顧依然的眼眶突然紅了,眼淚混著雨水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指尖發麻。

她想掙開,卻被他攥得更緊,只能哽咽著搖頭,肩膀在雨裡輕輕抖:“可我喜歡你啊……喜歡到怕你為難,喜歡到不想看見她哭。她的十五年,是你陪著走過來的,你們的回憶堆得像後山的桃花;我的一個月,是我硬闖進來的,像顆多餘的石子。能和你有過這一夜,能幫你重新凝氣,我已經夠了,真的夠了。”

蹲在地上的蘇月悅突然抬起頭,雨珠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滴,落在手背上涼得刺骨。她撐著青石板慢慢站起來,腿還在發顫,每動一下,裙角的泥就蹭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淡痕。

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風捲著她的話,混著雨一起飄過來:“顧姑娘,你別這樣……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著自己的難過,忘了你是用命換的他。”

她抬手抹了把臉,卻抹不掉滿臉的淚:“那年桃花開,他把最大的那朵別在我髮間,說帶我長髮及腰就娶我... ...可昨夜我從窗縫看見,你赤裸的後背全是劃傷,像爬滿了紅蛇,你趴在他身上時,連發抖都不敢大聲——你比我更配他,是我……是我不該抓著過去不放。”

“蘇姑娘,不是你的錯。”顧依然打斷她,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李星雲的手背上,“喜歡一個人沒錯,等一個人也沒錯。錯的是我,不該在你和他之間插進來,不該讓他因為我,忘了你們的十五年。”

她轉頭看向李星雲,眼裡滿是哀求,雨絲粘在她的睫毛上,像掛著碎鑽:“你就當可憐我,同意吧。秘法不會疼,你醒來後,還是那個會給她摘桃花、會記得她喜好的李星雲,只是沒有我罷了... ...”

李星雲的喉結狠狠滾了滾,眼淚突然湧了上來,混著雨一起往下掉。他看著顧依然眼底的犧牲,看著她手背上因為攥緊玉佩而泛白的指節,聲音發顫卻無比堅定:“我不要做那個摘桃花的李星雲!”

他猛地將顧依然拽進懷裡,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怕一鬆手她就會被雨霧捲走:“我只想做那個看著你渡血脈心疼的李星雲!顧依然,你救我,不是為了讓我推開你;你渡給我血脈,不是為了讓我和別人完成約定!你要是敢用秘法,我現在就去蕩魔宗挑戰化靈聖——我死了,你就不用再怕我後悔,不用再怕我負你了!”

顧依然埋在他懷裡,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哭聲終於忍不住破了喉嚨,混著雨水砸在他的衣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

“可我怕……”她的聲音悶在他懷裡,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怕有一天你看著我後背的疤,會想起她給你縫的劍傷布;我怕你吃糖糕時,會想起她多放的芝麻;我怕你以後連我是誰都記不清……”

“我不會!”李星雲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雨水順著他的髮梢落在她的頸間,卻沒讓那點溫柔降溫。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融開雨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我李星雲對天發誓,這輩子只認你顧依然一個。若我敢後悔,若我敢想起別人,,我自己廢了這身靈氣,去隕神澗喂瘴氣獸,永世不得超生!”

簷角的雨還在滴,“嗒、嗒”的聲響裡,風捲著遠處桃花林的殘香飄來,淡得像錯覺。蘇月悅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突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混著雨一起吐出來,帶著滿心的空落。

她緩緩蹲下身,撿起那封溼透的斷絕書,指尖反覆撫過上面“兩不相欠”的血字——雨珠順著紙邊往下滴,把那點血暈得更淡,像在慢慢抹去他們過去的痕跡。

她的指尖把“兩不相欠”摳得發毛,指縫裡滲出血,也沒覺得疼——比起心裡的空,這點疼算甚麼?她想起十五歲那年,李星雲突破化靈境後,把勳章塞給她時,指尖還帶著練劍的薄繭;想起三年前她趕回來時只看到倒在廢墟里經脈盡廢的他;可現在,他抱著另一個女人,說“這輩子只認你一個”。

原來有些感情,不是靠等待就能贏的;有些人,從他為另一個人擋在危險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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