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裡,老兩口正爭論不休。
“我姑娘好不容易回來了,她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咋就不能順著她?”
“媳婦兒,真不行!”
沈衛東垂著頭,雙手扒著後腦勺,整個人都要被愁死了。
“不是我這當爹的不疼她,是那男人根本不是甚麼善類!”
他姑娘要是真帶個不上進的黃毛回來,他咬咬牙也就認了。
反正家裡有錢,他能託舉的起。
可這小顧偏偏還不如黃毛呢!
萌萌那一身的血張雲是沒看著,可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都要心疼死了!
“善不善類的咋了,我姑娘喜歡就行了。”
沈衛東搖著頭,唉聲嘆氣,“你這不是瞎胡鬧嘛……”
“小顧在那邊是幹甚麼的我不知道,我也管不著。”張雲眼底滿是寒意,淡淡道,“但在這邊,他一定、也只能是個正經人。”
沈衛東終於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她,“媳婦兒……你這話啥意思?”
“你說呢?”
別看張雲平日裡笑眯眯的,她可不是甚麼只會哭哭啼啼的“慈母”。她年輕的時候,是在內蒙糧站負責排程運糧車隊的,手底下幾十個卡車司機跟著她幹活,沒點暴脾氣和為人處世的手腕怎麼行?
她跟你開玩笑的時候你當然可以笑,但不開玩笑的時候,你就得接著。
說到底,顧巖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一個真正的身份。
馬克思曾經提出過一個著名的論斷: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而顧巖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他尚且沒來得及建立除沈美嬌以外社會關係。
現有的公安戶籍系統裡找不到他的資訊,所以他沒辦法購買車票,沒辦法登記酒店,更遑論找工作。
這也就意味著顧巖註定沒有穩定的經濟來源。
往小了說,他只能依附沈美嬌。
往大了說,他沒有人權。
“這不好吧……”沈衛東面色為難,有些猶豫的問。
張雲蹙著眉冷聲回懟道,“甚麼話?你情我願的,誰強迫誰了?”
……
客廳裡的四個人越聊越熟絡,氣氛漸漸融洽。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突然開啟,張雲起身去了廚房——馬上到中午了,她得準備一頓團圓飯。
沈衛東則站在門口朝顧巖招了招手,表情複雜地說,“小顧,你過來一趟。”
顧巖聞言立刻乖巧地站起身,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沈美嬌和陳曉玥,嘆了一口氣後才默默跟著沈衛東進了主臥。
“爹!不許揍他嗷!”沈美嬌一邊聊天,一邊還不忘大聲警告著她爹。
“我直道!”沈衛東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眼看兩人進來主臥後關上了門,陳曉玥終於忍不住了。
有些話她真不能當著顧巖的面說。
讓一個正常人得知自己半生的苦難原來只是供人消遣的小說……這未免太殘忍。顧巖搞不好就會陷入虛無主義,甚至直接瘋掉。
陳曉玥壓低聲音,貼在沈美嬌的耳邊輕聲問道,“你真的嫁給他了?!”
“廢話!”沈美嬌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兒,“我爸不同意也不行,你可得跟我站在一邊兒……”
“可季之鈺……”陳曉玥一想到那鬼一樣的男人就覺得一陣後怕,“你……你,我當時不是提醒你了嗎?一定要遠離他啊!”
季之鈺可是那個位面的主角,她閨蜜竟然敢跟那種傢伙搶男人。
“哼!”
沈美嬌一想到季之鈺那畜生在天台花園對顧巖做的事就氣不打一處來,她恨不得再穿越回去十五分鐘,然後親手把季之鈺掐死才算解氣。
“我避他鋒芒?!”沈美嬌惡狠狠的說道,“真不是我吹,我一個眼神過去,你看那小畜生怵不怵?我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
要不是最後被Gray打成了重傷,她何至於動作遲緩到被他暗算偷襲?
不過也多虧了季之鈺,要不他們還回不來呢。她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場“戰爭”的結局是輸是贏,更不知道季之鈺的下場究竟如何了……
……
主臥裡,沈衛東站在開啟的窗子前抽著煙,“萌萌為了保護你親手殺過人,這是大恩。要是在古代,她就是跟朝廷造反,你也得變賣家資的跟著她幹。”
“是,父親,我做得到。”顧巖微笑點頭,態度恭敬,可說出的話卻讓人意外膽寒,“而且我們已經造過一次反了。”
如果政變成功,沈美嬌就是華國新一屆深層政府的核心首腦,她所能得到的權力和地位絕對是空前絕後的。
“造反?”沈衛東不可置信的重複了一遍。
“嗯。”顧巖回的認真,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算了……”沈衛東只當這小子是腦子抽了說胡話,他按滅了菸頭,順手關上窗戶,沉聲開口,“我跟你說的,你考慮清楚了沒有?”
“這不需要考慮,我的答案不變。”顧巖說著,語氣溫柔又堅定,“我知道自己的處境,間諜罪、偷渡罪……只要您想,您有的是方法處置我。”
沈衛東沉默著,沒有說話。
顧巖誠懇的看著他,繼續道,“您想對我做甚麼,我絕不反抗。我有足夠的覺悟和信心向您展示我的誠意。但我也有我寸步不能退讓的訴求——我是沈美嬌唯一的伴侶,您得給我一個名分。”
“你……”沈衛東神色有些動容。
“我只要一個名分。”顧巖重複道。
空氣陷入短暫的沉默。
沈衛東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這小子擺明了——我不要命,就要名分。
還真他孃的有種。
小老頭有些納悶的摸了一把後腦勺,破罐破摔的說道,“行!看在萌萌的面子上,我認你是我們老沈家的人。但該說的話放在前頭,你要是再欺負我閨女,老子跟你沒完!”
“我……”顧巖嘆了口氣,“我知道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