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低吼聲由遠及近,撕裂了賽道固有的沉寂,捲起一條巨大的煙塵黃龍。
彎道處,沈美嬌果斷剎車,整個人身體左移,皮衣膝蓋處的硬質滑塊率先擦到滾燙的瀝青,火花四濺。大水鳥車身大角度傾斜,離心力幾乎要把她甩出去。可餘光裡,安德烈那道的紅白身影在彎心處貼得更近,更險,磨釘擦出一溜火星。
安德烈又追上來了,引擎聲越來越大,近在咫尺、殺氣騰騰!
沈美嬌咬緊牙關,強烈的勝負欲讓她腎上腺素飆升。
今天非得把這小子整服了不可!
兩道身影在賽道上激烈纏鬥,這是他們一貫的嬉戲方式:不分勝負,誓不罷休。
可這次他們卻始終並駕齊驅,時左時右,直到終點衝線前仍沒有拉出明顯的差距。
“轟——!”
聲浪掠過,車輪碾過終點。
兩人摘下頭盔,幾乎是同時喊道,“我贏了!”
林清默他們在終點等候,停一車穩就立馬迎了上去。等他們走到臺下的時候,安德烈和沈美嬌正夾著頭盔圍在工作人員身邊大聲的爭論著。
“到底誰贏了?”
“我、我、我!”
工作人員翻看著高速攝像機的拍攝記錄,被吵得焦頭爛額,“這又不是摩托車公路錦標賽,至於嗎?”
“咋不至於?要不這小子不服氣。”
工作人員無語的張了張口,好像生生嚥下了甚麼髒話,隨後拖動來回播放進度條,定格在最後一秒,“你們自己看,這不同時過線嗎?平局啊!”
這倆人確認了螢幕上的畫面,雙雙無語。沈美嬌轉頭四處張望時,不可置信的看到了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
顧巖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過來的,此刻正坐在不遠處的看臺上,見沈美嬌發現了自己,於是微笑著朝她揚手打了個招呼。
“我敲!”
顧巖分明是笑著的,沈美嬌卻覺得遍體生寒。
她還真經歷過這種感覺。
高中時,陳曉玥偷摸把她的手機遞給她看,那手機螢幕上全是盜版小說網站上賊攢勁的廣告動圖,她專心致志的看廣告看的老起勁了。
英語老師正好在她旁邊路過,嘴裡不停的強調著課堂紀律,“你看看人家沈美嬌,雖然成績不好,但學的多認真——”
緊接著,沈美嬌手裡的英語練習冊被她一把薅走。
哐噹一聲,手機撂地上了。
正面朝上。
那天殺的、被當場抓包的場景簡直太恐怖,她接下來好幾年做噩夢的素材都是那節英語課。
可現在,噩夢素材竟然更新了!
哥哥一直不允許她玩摩托,怎麼求都不同意的那種。但是她實在是太喜歡,還是忍不住揹著他偷偷買了兩臺摩托車。
沈美嬌像只被恐嚇的幼獸一樣,吭唧一聲,下意識的後退兩步。
她想溜。
可又能跑到哪裡去?
那人已經起身朝她走來,沈美嬌從來都沒覺得顧巖的眼神原來可以這麼可怕。
“顧總?”林清默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我們……我們……”
這還有啥好說的?等待接受暴風雨的洗禮吧。
顧巖走到近處,客氣的說,“林助理,我已經買過單了,你們慢慢玩。但沈美嬌我得先‘借’走一會兒……失陪。”
他的氣質分明還是儒雅的,語調也依舊溫和,但沒來由的,就是讓人覺得現在的顧總好像比往日裡疏遠的多。
顧巖拉著沈美嬌往外走,步速非常快。
安德烈見狀連忙跟了過去。
三人走到停車場,沈美嬌停下腳步,嘟囔著道,“哥……”
安德烈則直接開口,“顧巖,你生氣了嗎?你要帶她去哪——”
他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不是被話語打斷的,而被資訊素!
極高等級的、充滿驅趕意味的alpha資訊素。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顧巖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連忙收斂氣息,強行壓下情緒,“安德烈,你以甚麼立場質問我?你知不知道,你擅自揹著我,帶著我的伴侶冒險!”
“哥——”沈美嬌想插話,但插不進去。
“冒險?我們只是在玩車而已。”
“安德烈,你在審訊室難道沒看過她的詳細醫療檔案?她的大腦顳葉有問題,自控力很弱,在高速和緊張的情況下很容易失控受傷!”
“但小天才她——”
“是,她是很有天賦,跑車可以玩,我當然支援!因為跑車有安全氣囊、有防撞梁,就算出了事故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摩托呢?摩托車駕駛員的死亡率是汽車的十幾倍!”
“我錯了,行不?別生氣。”她還試圖滅滅火。
“我沒生氣,你先……”顧巖頓了頓,捏著眉心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啟車門讓她坐進去,“你先稍等我一會兒。”
司機朝後座瞄了一眼,一句話沒敢說。
他跟在顧巖身邊這麼久,自己老闆的脾氣向來是相當不錯的。今天這麼劍拔弩張的場面,他還是頭一回見。
“抱歉,顧巖,我可能確實思慮不周。”安德烈誠懇道歉。
“安德烈,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可能會覺得我太過草木皆兵。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真的是個很倒黴的人。你知道的,我連坐個飛機都能遇到劫機,謹慎些也情有可原不是嗎?更何況……我現在只剩下沈美嬌了!”
為了活下去,為了贏。
甚麼道德、甚麼底線,他能踐踏的早就踐踏完了。他在踐行心中的正義,但過程實在是太不堪。
他想幫助周易安,可也在利用他;他想扳倒京蘭,可羽化也的的確確在使用京蘭人體實驗的成果資料;他想分裂季之鈺和常秉文,那就只能縱容季之鈺在Echo上釋放湖海莊園藥物去向名單,眼睜睜看著皇室被刺殺,導致國內即將叛亂不斷、死傷無數……
他被扭曲的不止是身體,更是他的道德和靈魂。如果沒有沈美嬌,他顧巖就是一團毫無意義的灰燼。
他不能承擔失去她的風險,一點都不能。
此刻,沈美嬌正扒在車窗上委屈巴巴的看著他,顧巖卻覺得自己連呼吸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