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的九月,遠山覆著終年不化的雪頂,雪松林裹著墨綠的厚重,從山腳一直鋪到視野盡頭。
鷹隼劃過空曠的天際,掠過結著薄冰的湖面,掠過被風颳得低伏的荒草,最終停在山坡上一棟原木色的別墅前。
別墅屋頂積著綿密的、肥皂泡沫似的雪,煙囪冒著嫋嫋青煙。
整面的落地窗透出暖黃燈光,將寬敞的客廳映得一覽無餘:巨大的石砌壁爐裡柴火正旺,皮革沙發上,眾人鬆散地圍成一圈。
“滾邊子去,不樂意看著你!”沈美嬌蹙著眉罵了一句,一擰身,噔噔噔的上樓去了。
“沈美嬌,別這樣,我向你道歉,原諒我好不好?”顧巖言辭懇切,亦步亦趨的跟上。
李姝兒眯眼望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轉回頭,嫌棄地撇了撇嘴,“沒見過這麼粘人的alpha。”
“頂A嘛,嫂子又是beta,沒有資訊素繫結,他這個樣子也是在所難免。”韓書芷往嘴裡丟了片薯片,含糊道,“不過霍巖哥這模樣,倒是越來越像小時候了……”
“小時候?”侯靜靜立刻湊近,眼裡閃著八卦的光,“顧總小時候甚麼樣?”
韓書芷眉頭緊蹙,像是吃了甚麼不可名狀之物,做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就是那種……表面上一本正經的,實際上特別抽象。”
侯靜靜福爾摩斯似的摸了摸下巴,認真的琢磨了兩秒,“那確實,顧總的思維方式,有時候確實奇奇怪怪的。”
“是吧~”韓書芷抿了口威士忌,感慨道,“當年誰能想到,性格那麼溫柔的霍巖哥居然會分化成alpha?姑姑差點連聯姻物件都給他訂好了……”
誰知,顧巖十三歲生日那天,第一次易感期毫無徵兆地來了。
“聯姻?”林清默瞬間腦補出了十幾集的豪門大戲,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書芷,能不能透露一下……顧總,他到底是甚麼身份。”
既然嬌嬌是京海的皇太女,那顧總肯定也不一般,該不會是霍山的太子爺吧?
韓書芷噗嗤笑出聲——霍弋姑姑這會兒還在高階病房裡吸氧呢,可不就是被霍巖哥給氣的。
“他以前是有身份,但現在不行啦,”她眼裡忽然亮起看好戲的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而且股份、資產全都在嫂子名下。我估摸著……他手裡就剩幾家門店和餐廳的營收當零花錢了。”
幾個人諱莫如深,齊齊“哦~”了一聲,意味深長。
林清默聽的入了迷,順口問道,“那嬌嬌呢?她之前也是alpha……”
“甚麼!”
話音未落,幾個人同時瞪大眼睛打斷他。林清默嚇得一把捂住嘴,臉頰漲得通紅。
完了!他把嬌嬌的秘密說漏嘴了!
他以為韓書芷早該知道的,沒想到所有人裡,就屬她反應最誇張。
“嫂子原來是alpha!?”她一下子從沙發上竄了起來,手指指著自己的後頸,一副大徹大悟的表情,“她後頸受過傷,很深的一道疤!難怪、難怪,難怪性格那麼強勢,體能也強到離譜。”
因著沈美嬌平時的做派,眾人一共用了0秒就徹底接受了這個設定。
“那怎麼辦?”侯靜靜抓著林清默的肩膀不停搖晃,把他的腦袋都搖散黃了。“嬌嬌的身體狀況豈不是很糟糕?”
“沒、沒事……”林清默好不容易掙脫出來,暈暈乎乎道,“嬌嬌說她很健康,沒有腺體缺失的後遺症……”
客廳忽然陷入一片寂靜。
半晌,林清默腿一軟,差點當場給大夥跪下,哭喪著臉補了一句:
“別把這事說出去……求你們了!!”
……
樓上,被分別“造謠”的兩人正吵的不可開交。
與其說是吵,不如說是沈美嬌的單方面輸出,顧巖單方面的道歉。
“我真不知道我做錯甚麼了……讓你這麼不放心!”沈美嬌插著腰,對著他吼道,“你就作吧,把日子作沒!把家作散!”
顧巖垂著頭,陷在單人沙發椅裡,聽到這句話,心臟猛地一縮。他立刻抬頭,急切地望向她,不住地搖頭,“不,不,是我的錯,我現在就訂機票,明天就回家,你……跟朋友們玩的開心,我再也不敢胡鬧了。”
看著他這副近乎惶恐的模樣,沈美嬌心頭那股火“嗤”地一下,被澆熄了大半。她氣的從來不是他跟來,而是他那份如影隨形的不信任。
她要真是不正經、不著調,沒心沒肺的,他盯得再緊她也認了。可她沈美嬌自問行得正坐得端,甚麼都沒做,憑甚麼天天要被自己丈夫像防賊一樣防著?
“你到底想咋的?”
“是我的問題。”顧巖的聲音很輕,帶著難以掩飾的脆弱,“你的資訊素太少了……我得不到足夠的安撫。而且,上次分開後你受了那麼重的傷,我一想到就……現在只要一離開你身邊,我就控制不住地往最壞的地方想,怕你再出事。”
沈美嬌的態度又軟了幾分,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剛才是不是太兇了。
“我大概是病了。”顧巖自嘲般笑了笑,眼睫低垂,“回國後,我會去看心理醫生,不會再給你造成困擾,很抱歉……”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美嬌用行動打斷,她一隻手撐著沙發靠背,一隻手按在他肩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把人牢牢控制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離得太近,她身上的那股暗香淡淡的縈繞過來。顧巖渾身一僵,所有感官都繃緊了,絲毫不敢妄動,生怕再激起她的怒氣。
“是不是因為我不是omega,”沈美嬌看著他,聲音有些乾澀,“所以永遠沒辦法真的滿足你?”
alpha需要伴侶的資訊素,這是這個abo世界的常識。
沈美嬌的味道甚至比beta還要稀薄的多。
她明明在不計後果的寵愛他,在不知疲倦的索取他,但他卻始終得不到資訊素的回應,這簡直是卡了alpha的生理bug!
顧巖理智上當然知道她愛自己,可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的越來越焦慮。他無法用資訊素建立連結,就只能本能的、在另一件事上……報復性補償。
可那次易感期,他們被迫分離。沈美嬌去了南城,留他一個人在霍山處理工作。
當時,她忙的連電話都沒空接,被熱潮和脹痛折磨,還要自己解決……那種被伴侶拋棄的滋味,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真的太怕和沈美嬌分開了。
“不,我滿足的。”顧巖垂下眼,語氣乖順得近乎卑微,“我會回去。”
沉默了一瞬,那點深入骨髓的不甘還是冒了頭,他幾不可聞地補了一句,“……只是,至少別讓李姝兒的資訊素沾到你身上……行嗎?”
沈美嬌無聲地嘆了口氣,一直緊繃著的某根弦忽然鬆了。那些憤怒、委屈和講道理的心思瞬間褪去,此刻充盈心間的,只剩下對他這副模樣的、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腳踝,將他的腿往自己腰側一帶。
顧巖的鞋品堪稱頂級,他每每穿著挺括合體的正裝,再配上那麼一雙薄底皮鞋……就總是透著股一言難盡的清冷禁慾感。
讓沈美嬌忍不住的想把他拆開揉碎,只為見一見他被慾望浸潤到徹底失神的模樣。
這舉動嚇了顧巖一跳:“……做甚麼?”
“纏上來。”她蹙著眉,嗓音低啞,“我抱你到床上去。”
顧巖呼吸一滯。
這姿勢可不太妙,這通常是alpha準備享用omega時才會用的動作。
但眼下,他才是那個被享用的!
“不要,”他下意識地抗拒,懇求著輕聲呼喚她,企圖喚回她的人性,“沈美嬌……”
“咋的?”她語氣帶著點危險的戲謔,“不樂意?不樂那意算了。”
眼看她作勢要走,顧巖也顧不得甚麼禮義廉恥,眼睛一閉,認命般雙臂環住她的脖頸,雙腿也順從地纏了上去,“樂意……”
他就這麼由著她抱著,直到被輕輕放在了柔軟的床墊上,
他就這麼由著她肆意妄為、盡情享用……
……
好了。他們已經徹底和好了。
沈美嬌說服了自己,哥哥是alpha,不是男人。自己不能粗暴的、用要求男人的標準去要求他,要多體諒他。
反正是自己的老爺們兒,多慣著點不犯毛病。
顧岩心滿意足的抱著她。
這次,她又妥協了。他的伴侶簡直是太完美了,又強大、又心軟,還永遠無條件的愛著他。
他語調裡浸著溫柔,“要下樓嗎?快到晚餐時間了。”
“行,洗個澡,收拾收拾就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