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事件過去二十四天,顧巖剛把家族那堆麻煩事理出個頭緒,難得清靜片刻,偏偏有不速之客找上門來。
霍家的中式會客廳裡,檀香嫋嫋。
“三十一歲……真是年輕。”陳慕蘭端坐在楠木太師椅上,目光緩慢掃過廳內的雕樑畫棟,“霍家,果然氣派。”
“您過譽了。”顧巖坐在對面,笑容溫雅得體,“和您京海那座七十畝的園林相比,這兒算不得甚麼。”
“我那都是些俗物、仿品,哪比得上霍家,一磚一木都是古董。”陳慕蘭笑了笑,話鋒卻忽然一轉,“顧巖,霍巖……我真沒想到,這會是同一個人。”
霍家的二公子,跑到隋遇安手底下當個小分公司的總經理。這算甚麼?體驗民間疾苦?
她嘴角仍噙著笑,仔細端詳對面這個眉眼溫和的頂級alpha。
霍氏百年世家,規矩嚴、底蘊深、政治嗅覺靈敏、各行業人脈極廣。而這位年輕家主的博弈風格,她也略有耳聞:極擅資訊戰,更精於滲透和策反,讓人防不勝防。
常秉文當初提醒她時,她還沒太當真。直到“翡翠之星”計劃徹底崩盤,她才真正領教了厲害——那件事,她只和最核心的幾個人透過口風,霍巖卻彷彿未卜先知,提前安插進兩名頂尖戰術專家,把她的局拆得乾乾淨淨。
陳慕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透出幾分無奈,幾分探究:“我今天來,沒別的意思,就是實在好奇——到底是誰?陳敬之,還是李嶽山?”
“我不明白您在說甚麼。”
顧巖面上適時露出些許疑惑,可那副拒絕深談的姿態,本身已是委婉的逐客令。
“霍巖,”陳慕蘭微微蹙眉,語調沉了沉,“我單槍匹馬的來,這誠意還不夠?”
話裡的意思很清楚:我沒帶錄音,這兒又是你的地盤,還裝模作樣給誰看?
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你究竟策反了我身邊的誰?
陳慕蘭已年過花甲,依照霍家的門風和教養,無論立場如何,顧巖於情於理都該持幾分晚輩的恭敬。
可他卻只是向後靠進椅背,神色間甚至流露出些許不耐——他好不容易才從家族瑣事裡抽身,還想陪沈美嬌玩一會兒遊戲呢。
更何況,哪有甚麼策反。
不過是他運氣實在太差。
就好像被強行掛上了一個“百分百捲入恐怖襲擊”的負面狀態……最後還連累沈美嬌受了那麼重的傷。
……
病房裡,沈美嬌和幾人正圍在一起,正在看一部新上線的劇:《皇帝的beta們》。
好傢伙,ABO版的宮鬥戲。劇情一波三折,服化道也精緻考究。
在這個世界,beta生育能力普遍很低——雙B家庭大多一生無子,AB或BO組合也往往只有一兩個後代。與之相反,omega的生育能力極強。
因此,這裡的封建帝王並不需要“後宮三千”。君主通常隻立一位omega皇后,即便添人,也不過兩三位omega妃嬪。
頂級alpha是有築巢本能的,對伴侶的忠誠刻在基因裡。所以,越是賢明的帝王,後宮的人就越少,越是昏君,寵幸的人就越多。
而這部劇則徹底顛覆了這個設定。
先王昏庸,觸怒上蒼,上司命降下責罰,皇家的乾元(alpha)若是與坤澤(omega)結合,不日就會暴斃。
有幾位皇家乾元不信邪,果然接二連三的喪命,眼看萬里江山無人承繼,新皇登基後,只能廣納中庸(beta)充實後宮……
於是,前朝政治和後宮權衡勾連在了一起。
哪個beta能生下孩子,誰的孩子能繼承大統?利益的爭奪,陰謀的較量……
這類題材沈美嬌見得多了,可對本地人而言,這不啻一場觀念地震。
就像小仲馬的《茶花女》,現代人讀來或許不覺驚世駭俗,可在當年,那可是開風氣之先!
“我的天,這也太絕了!”侯靜靜一邊看一邊驚呼,“蘇綰音的孩子是被李玉蘅害掉的吧?”
“我看未必,”韓書芷搖搖頭,眯起眼,神色高深,“皇后手上肯定不乾淨。”
林清默的關注點則更現實,“可是,古代的醫療條件下,beta會很痛苦,萬一懷孕,大機率會難產的……”
……
顧巖應付完陳慕蘭,匆匆趕回病房。
果然,裡頭又是一片熱鬧。
他看著眼前這幕,心裡泛上一陣酸澀。
可惡,四個年輕人,兩個O兩個B。他一個alpha,根本插不上話。
只能默默走進房間,坐到辦公桌前,懊惱的處理工作,渾身散發著“我被孤立了”的低氣壓。
“哥,忙完啦?”沈美嬌抬頭打了聲招呼,隨即興致勃勃地說,“跟你商量個事兒,等我們傷好了、正事都了了,打算去阿拉斯加度個假。”
“度假度假!滑雪滑雪!”侯靜靜立刻舉手附和。
“好啊,”顧巖眼睛一亮,語調不禁上揚,“甚麼時候?我馬上預訂飛機、酒店和嚮導,再提前加個班把時間騰出來……”
“哎不用,”沈美嬌大手一揮,“我們自己都計劃好了。”
“嗯?”顧巖察覺不對,放下手裡的企劃書,滿臉不可置信,“甚麼?你們……不打算帶我?”
“霍巖哥,我們這可是OOBB局,你一個A瞎摻和甚麼呀?”韓書芷笑著插話。
“書芷!”顧巖神情難掩受傷,語調近乎控訴,“表哥平時待你不薄,不幫我說情就算了,還火上澆油?”
韓書芷被他說得臉一熱,趕緊抿嘴不吭聲了。
“主要你不是忙嘛……”沈美嬌擰著眉,瞟見他委屈的模樣,語氣有點虛,“我聽書芷說,軍備新法案一推,霍家產業垮了一半,資金流也出問題了……”
顧巖被氣笑了,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嗎?
怎麼能做她拋棄自己alpha的理由?
他一連好幾個無語至極的小動作,最後才無可奈何的賭氣道,“這你不必管,我閒,我閒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