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官方武裝力量順利登船,並徹底接管遊輪舞廳時,沈美嬌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在林清默的懷裡暈了過去……
失血的虛寒、傷口的灼痛。
她的意識在沉淪,靈魂漸漸浸入了一片粘稠無邊的黑暗中。
然後,火焰毫無徵兆的從四面八方燒了起來。
那不是明火。
是湧動著的熔岩闇火,從每個毛孔鑽進去,炙烤她的骨頭,舔舐她的神經。
而她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面板在幻覺中捲曲、發黑、剝落,露出下面鮮紅的、顫動的肉。
焦渴從喉嚨深處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滾燙的煤渣。她想尖叫,聲音卻死死卡在被煙燻啞的氣管裡,只剩下無助的嗚咽。
解脫……誰來……
救救我!
就在意識即將被徹底焚燬的前一秒,一股冰涼猝然纏了上來。
起初只是一縷,滑過她滾燙的腳踝,帶著地底寒泉般的涼意。隨即,那冰涼迅速蔓延、收緊——原來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
它粗壯的身體緩慢地纏繞上她的腰、胸口、脖頸……
它的鱗甲光滑溼冷,緊貼著她燃燒的面板,發出細微的、令人顫慄的翕動聲。
火,被壓了下去。
燥熱在冰涼的纏繞中寸寸潰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窒息又奇異的包裹感。她像一塊燒透的炭,被猝然投入了寒潭深處,繼而發出了嗤嗤的呻吟。
沈美嬌想:這真是一條溫順的蟒蛇,好乖。
她放縱著、容忍著,任由這畜生在自己的靈魂深處遊走、纏繞、收縮、放肆。
直到——
蟒蛇的頭顱懸停在她面前,幽深的豎瞳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
那眼神極其複雜:有目睹珍寶碎裂的冰冷痛楚,有近乎絕望的溫順守候。
但最令人心驚膽顫的是,在那畜生的蛇瞳最暗處,正翻湧著足以吞噬日月的、無比粘稠的佔有慾!
它吞吐著信子,彷彿在丈量、在確認,究竟如何才能將這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吞下。
沈美嬌的野獸本能頓時警鈴大作,她的腦海裡只剩下兩個大字:
危險!
她毫不懷疑:下一秒,這畜生絕對會張開血盆大口,將她整個兒的生吞入腹!
沈美嬌在極致的恐懼中驚醒,眼前的一雙眼與夢裡的蛇目赫然重合——
竟然是哥哥!他要吃了我?
……
霍山,霍家的私人醫院。
顧巖曾經為沈美嬌臨時成立的醫學實驗室終於派上了用場。
她的血液除了資訊素受體含量略高之外,與正常人無異。有最頂級的醫療團隊做保障,沈美嬌的情況很快就穩定住了。
醫生說,她馬上就會醒來。
可已經過了整整24個小時,她怎麼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裡焦躁不安的等候著。他離她極近,似乎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誰也不知道,這偏執的alpha究竟這麼直勾勾的盯著他的伴侶看了多久。
病房裡,消毒水味漸漸被一種更濃郁,甚至有些粘稠的薄荷味徹底覆蓋。
這氣味無孔不入,沉甸甸地壓進沈美嬌的呼吸,滲入她昏沉的夢境,將那烈火與寒蟒交織的幻象攪動扭曲。
夢魘裡,她無意識地呻吟,分不清是抗拒還是渴求。
現實中,這高濃度的薄荷味像一把鑰匙,粗暴地擰開了她被“馴化”好的本能開關。
昏睡的大腦早已無力處理複雜的邏輯,但身體還在忠實地執行指令——
濃郁的薄荷味=哥哥=安全=性。
一股完全不合時宜的燥熱,漸漸點燃了因失血而冰涼的四肢百骸。昏迷帶來的沉重屏障被這股蠻橫的生理反應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縫——
“沈美嬌……”顧巖終於見到她的眼皮微動,連自己眼底的那抹駭人陰鷙都沒來得及掩藏就急切的呼喚著,“你醒了!”
沈美嬌緩緩睜開眼,視野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的第一樣東西便是顧巖的臉——以及他那雙眼睛。
平日裡總盛著溫潤笑意的眸子,此刻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釘在她身上。那眼神裡沒有溫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偏執陰鬱,目光彷彿穿透了她的皮肉,直接逡巡在她的心臟上。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了他撫向她臉頰的指尖。
“……嗯。”她蹙著眉,不滿的哼了一聲,說不清是傷口疼還是被那眼神硌得難受。
顧巖的手僵在半空,沒有收回,也沒有再往前。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啞得厲害:“……是不是很難受?傷口疼不疼?”
沈美嬌剛醒,身體燥熱不適,腦袋迷迷糊糊。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野獸般警惕地盯住顧巖,滿是戒備。
顧巖被她這眼神刺得心臟一抽,四肢百骸都沉了下去。
——她在怪他。怪他沒用,怪他關鍵時刻幫不上忙,怪他只會給她惹麻煩。
“別這樣……”他輕輕握住她的左手,貼在唇邊。溼漉漉的睫毛掃過她的手背,吻的又輕又碎,聲音近乎哀求,“不要冷落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兩個月,我保證讓幕後的人付出代價。我會努力工作的,求你……”
沈美嬌的起床氣終於散了,野性本能褪去,人性理智慢吞吞歸位。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這男人嘰裡咕嚕的胡說甚麼呢?
她哪是怪他,她只是被嚇到了。
任誰一睡醒看見那樣一雙眼睛,都得冒冷汗。雖然那駭人的陰鷙只出現了一瞬,轉眼就被他慣有的溫柔覆蓋,快得……像她的幻覺。
她不敢深想,乾脆打斷思緒,啞著嗓子扔出一句,“……為甚麼勾引我?”
顧巖一怔。
他設想過她醒來後的無數種反應,唯獨沒料到這一句。
“甚麼?”他有些茫然。
沈美嬌皺著臉,滿是譴責,委屈得理直氣壯,“滿屋子都是你的薄荷味,我都虛成這樣了,你還強行開機……是不是人?有沒有點人性?”
“薄荷?我不是……”顧巖急著解釋,“我只是想喚醒你。”
“喚醒?”沈美嬌打斷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苦笑,“我是失血昏迷,又不是植物人。再說了……”
她瞥他一眼,那眼神裡半是調侃半是惱,“你喚醒的是哪部分,自己心裡沒數嗎?”
“可這不是求歡意味的資訊素……”顧巖話還未說完,所有的詞彙就都堵在了喉嚨裡。
沈美嬌不是omega。她分不清資訊素裡那些細膩的情緒,聞到的只有味道,觸發的只有條件反射。
所以,他那滿屋子的焦慮、心疼、後怕,對她而言,就只是“薄荷味”。
而他,竟然真的用這味道,把她從昏迷裡……生生“折騰”醒了。
顧岩心虛的扶著額,甚至不敢直視她。
這是他這輩子幹過最蠢的事之一,真是……太荒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