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季之鈺想做甚麼。”沈美嬌倚在病床邊,聲音悶在顧巖肩頭,帶著不自知的委屈,“他要你親眼看見我的‘真面目’……要你覺得,我和他是一樣的。”
她抬起頭,“哥,他嫉妒。只要我還留在你身邊,他就不會停手。”
沈美嬌攥緊了被單,“那種氣體……根本不是意志力能扛住的。就像賬號被人盜了,身體不聽使喚,我反抗不了。”
“反抗不了”四個字落下來,顧岩心口像是被甚麼狠狠攥了一下。
沈美嬌當時要有多麼痛苦——她清醒地感受著自己失控,尊嚴被一寸寸碾碎。可即便在那樣的絕境裡,她最後的本能仍是推開他。
沈美嬌緩緩拉開了距離,眼神複雜的看著他,“哥,我是自責,但我也知道,這事壓根就不能怪我!只是……只是我不能再離你這麼近了。”
“我會保護你的。”她認真地說,“離遠一點,也能保護。”
顧巖被她澄澈的眼神刺傷,連忙移開了視線,嗓音有些啞,“還用的到季之鈺來挑撥離間?我會不知道你的本性?”
“我……”
“我才不管你是甚麼東西,那根本就不重要!”顧巖伸手,右手與她十指相扣,握得很緊,“我愛的是你,完完整整的你。”
“可是……”
“畢竟,痛和愛都是你賜予的,我求之不得。”
沈美嬌臉一下子紅了。她小心地靠回他肩上,聲音輕輕的,“我更愛你……可我也是真的怕,怕再傷著你。”
“這算甚麼?用不了幾天就痊癒了。”顧巖用臉頰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溫緩而堅定,“你做我的刀,我做你的鞘,天經地義。”
“……哥。”
“不準再說離婚。”顧巖打斷她,“我身上一堆爛攤子都不怕拖累你,你怎麼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提離婚?”
“那以後不提了!”沈美嬌有些心虛的狡辯,“我是想著……戰術性撤退嘛。”
“這是你想撤就能撤的?”顧巖語調有些高,“婚姻又不是兒戲!”
“我沒有當兒戲!”沈美嬌被說的有些委屈,“那是為了保護你!”
“……”顧巖閉了閉眼,覺得心口那點悶痛大概是被氣的,只能勉強穩定情緒,“你就欺負我吧,把自己的alpha氣死,某人就心滿意足了。”
沈美嬌連忙討好的給他順氣,“不氣、不氣,我不說話了還不成嗎?”
兩人間的氣氛剛緩和些許,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來的是Luna。
她在陪護椅上坐下,姿態顯得有些拘謹。“沈,顧,”她頓了頓,“謝謝你們救了我。”
“職責所在。”顧巖微笑道。
“爸爸告訴我了……你們不是職業保鏢,是他託朋友請來的。”
顧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Luna的發病視窗期最多隻剩八個月——這正是Arthur埋頭研究、甚至無暇回家的原因。
他的女兒,時間已經不多了。
“爸爸把一切都跟我說了。”女孩眼眶發紅,卻倔強地仰著臉,“我以前只知道自己的體質‘特殊’,需要被保護……現在才明白,我可能和母親一樣,會死於遺傳性腺體癌變。”
腺體癌變在ABO社會中並不罕見。但Luna的情況特殊:她的癌細胞並不激進擴散,反而呈現奇異的相對穩定性,且具備獨特的“同化”潛能——它們能在宿主體外存活,甚至能在適配者體內分裂、代謝。
這意味著,若能將她的腺體細胞移植至beta體內,併成功誘導資訊素分泌並參與生理調控,便可能實現beta的“功能性omega化”。
這在倫理與人口結構上是顛覆性的:生育將不再是alpha與omega的特權,占人口七成的beta將可能獲得基因傳遞的權利。
這正是季之鈺所謂“引領人類新文明”的核心計劃之一。
在鎖定Luna之前,他的團隊已獲得一名具有相似基因突變的加拿大籍omega。實驗因此取得突破性進展,但那名omega本就飽受腺體癌的折磨,在反覆的試驗摧殘下,已於不久前離世。
於是,他們的目光轉向了Luna。
“Hayes博士的研究已經有了相當深入的進展,”顧巖溫聲道,“相信你的爸爸,他會有辦法的。”
“嗯,我知道。”Luna抬手理了理鬢角的金髮,朝顧巖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目光卻不自覺飄向一旁的沈美嬌。
沈美嬌失控時那駭人的模樣,此刻在她腦海裡反覆閃現。
這個平日無比依賴、信任著自己alpha的人,竟會在毒素侵蝕下對顧下那樣的重手……強烈的反差讓Luna胸口發悶。
她又想起別墅裡,沈無數次默默無聞的照顧、姐姐般溫柔的注視,想起派對上,她被自己的朋友團團圍住、用蹩腳英語尷尬周旋卻始終沒有動怒的模樣,甚至想起她教訓Kevin時——也只是捏耳朵、踹屁股,帶著點不耐煩的、近乎管教孩子般的隨意。
越是回憶,沈美嬌在她心中就越是蒙上一層濃霧。那些傷痕,那些沉默。
她爆發時令人膽寒的力量與失控後脆弱的眼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身上揹負的秘密,一定比她露出的傷疤更深。
可惜,她們之間隔著語言的屏障。
“顧,”Luna深吸一口氣,看向顧巖,眼神認真,“你能不能……幫我告訴沈,我正在學華文。如果我能活到——如果還有機會,我想聽她親口講講她的故事。”
顧巖注視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片刻後,鄭重頷首。
“好,我一定替你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