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在這裡。”
“你們嘮完了?”
“嗯……談的不算愉快。”顧巖從背後擁住她,將臉埋在她肩頸處,聲音悶悶的,“舅舅果然還是有些怪我。”
“你們家這個事,太複雜,我整不明白,但你也別太往心裡去敖。”沈美嬌轉過身,用力回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下順著,“我看你老舅挺疼你的,但估計也得挺疼顧書言,他怪你也正常。”
“……”顧巖的手臂收得更緊,像是要把自己嵌進她的氣息裡。
彷彿只有這樣,他的靈魂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舅舅沒說錯,他根本不是有野心的人。
殺戮、算計、手足相殘,確實會讓他痛苦不堪。
可若不是被逼至此,他何曾想去爭去搶。
他寧願給隋遇安打一輩子工,就算收入微薄……但只要能和伴侶相守終生,能給她買的起跑車和遊戲機就行了。
或者再收養一個可愛的孩子,不管分化成甚麼性別,都給他/她一個溫暖平凡的家。
可他的運氣總是差那麼一點。
或者說,是季之鈺的運氣實在太好!
好像老天都在幫他似的,京蘭的研究竟然又取得了新進展……如果不能在《法案》落地前扳倒他,季之鈺將再無弱點。
顧巖有些自暴自棄的想:
到底為甚麼會這樣!
那enigma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只要他招招手,不知道要有多少比自己更年輕英俊的alpha心甘情願的為他服務。
為甚麼偏偏要糾纏自己?
他顧巖到底有甚麼特別的!
“別瞎琢磨了……”沈美嬌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絞盡腦汁的想詞,最終憋出來一句,“不怪你,也不怪舅舅,這世上的壞事發生了,那就是發生了唄,不是非得找個人背鍋的。”
“……”顧巖被她笨拙的話語哄得心裡一軟。
此刻他們正擁抱著,沈美嬌看不到他的神態,她“讀心”的本事暫時施展不開。
顧巖起了逗弄的心思,語調失落,難掩悲傷,“我是個沒用的alpha,是不是有一天,你也會像舅舅一樣,對我失望。”
“那不能夠!”沈美嬌堅定的說,“我們是共犯,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承擔。”
“……”顧巖只覺得心臟驟然一縮,喉嚨哽住,莫名的酸脹感從胸腔湧起,他被這過分強烈的愛弄的頭暈目眩,一時間無所適從。
沈美嬌卻已經強行分開他的懷抱,粗魯的吻住他的唇……
……
他被困在了琴凳上,背撞上了琴鍵,發出鳴亮的、不規則的琴聲。
“不要……”
他勉強穩住心神,抓住她急躁的手,這小混蛋竟然又開始剝他的衣服,“這是在舅舅家,不行。”
雖然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早就束縛不了他了,但他得尊重舅舅,在這裡……像甚麼樣子!
“給我薄荷。”沈美嬌受到阻撓,染上欲色的眼睛不甘心的看著他,手上不老實的碰了一下,“你看,你明明也想要。”
顧巖的呼吸被她的捉弄搞得亂糟糟,蹙著眉回應,“不,那只是生理反應,你靠過來就會有……這可不代表我的主觀意願。”
她蹙著眉問,“這怎麼不代表?”
“因為我不可能在這裡做。如果尊重我,你就能冷靜下來。”顧巖捧著她的臉,看著她略顯混濁的眼神,有些心疼的問,“你可以的,對不對?”
“……”
沈美嬌後退半步,有點頹唐的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季之鈺的詛咒在腦海裡迴盪:
一個腦子裡只有暴力和性的傢伙,到底是怎麼擁有顧巖的愛的?
才不是這樣!她的腦袋裡才不是只有這些東西!她能馴化好自己,她不會傷害領地內的夥伴,更不會傷害自己伴侶……
顧巖暫時不敢靠過去哄她,他怕過去了反而讓她更難受,只能擔心的在一旁看著她平復……可結婚前,她明明不是這個樣子。
他一邊心疼她,一邊隱隱得意著——
是的,你就是離不開我了。
不過沒關係,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兩個人相持了一會,良久,她冷不防的嘀咕了一句,“我的腦袋可不是麵糰兒捏的……想影響我,沒門!”
她本意是在對抗季之鈺的精神干擾。
可聽在顧巖耳裡卻成了另一番意思,他心虛的一個趔趄,差點沒掉下琴凳。
她都迷糊成這樣了,竟然還這麼敏銳!?
沈美嬌眯著眼,一個眼刀瞥了過去,“嘶~你心虛甚麼?”
顧岩心弦猛地一緊——如果真的被看穿,她不會這麼問。
看來是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他有些尷尬地牽了牽嘴角,“不能告訴你。猜不著可怨不得我。”
“我這正躁著呢,我看你是有點欠揍了吧。”
“那你動手。”
顧巖還真就坐穩在琴凳上,閉了眼,一副任君處置的坦蕩模樣,嘴角抿著細微的、挑釁弧度
“哼。”沈美嬌那股勁兒忽然洩了,整個人向後一倒,躺在沙發上,“你跟我爹比可差遠了,我媽一個眼神掃過去,我爹立馬就蔫兒了。”
她有些感慨的說,“看來媽媽說的對,找物件就不能找那心眼子太多的。”
聽出她話裡那點藏不住的委屈,顧巖立刻湊了過去,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別這樣,不如你同我講講,父親平時是甚麼樣兒的?我保證好好學。”
“說起我爸啊——”沈美嬌眼睛倏地亮了,那股驕傲勁兒,從眉梢眼角溢位來,“你知道他是幹啥的不?”
“不知道。”
“九十年代的武警,你知道甚麼含金量嗎?”沈美嬌語氣誇張,滔滔不絕,“武警不比陸軍,裝備少,練得都是真功夫。他們那個年代的武警,練的硬氣功,更是……”
說到這,她一下子坐起身,眼睛炯炯有神,“那簡直就是人形高達、陸地神仙,這麼厚的磚,摞這麼高。”
顧巖專注地望著她神采飛揚的臉,嘴角早就翹到不知哪裡去了。
“啪!”沈美嬌模仿著劈磚的動作,“全乾碎!”
“父親原來這麼厲害。”
“那可不!”她揚了揚下巴,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就這,回家,跟我媽說話聲兒都得自動調低八度。我媽說給一杵子就給一杵子,他絕不敢挪地方。在外面跟人喝酒,我媽電話一來,他接起來腿都打顫。”
“我不喝酒。”
“那是你的優點。”沈美嬌捧著他的臉吧唧一口,“但我們娘倆又不是不講理,捱揍的時候,你自己尋思尋思……”
“是的,你最明事理。”
“再說,自家老爺們,自己欺負行,別人動一下試試?”
“別人一定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