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呼吸,痛苦的傾訴。
“哥,我動不了……好疼啊……”
沈美嬌?是沈美嬌在求救!
甚麼動不了?哪裡疼?是誰在欺負你?
哥哥馬上就來!
一陣令人牙酸的雜音衝擊耳膜,顧巖猛地回神。
刺眼的白光褪去,視野在震盪中漸漸恢復,他看見沈美嬌躺在床上、面色慘白,髮絲被汗水濡溼貼在額頭,肩頸鎖骨上全是alpha腺齒留下的痕跡,彷彿在忍受著甚麼巨大的痛苦。
是誰把她傷害成這個樣子?!他絕對要把那個畜生碎屍萬段!
沈美嬌虛弱的呢喃把alpha從怒火中拉了回來,“哥,你在對我做甚麼?”
我在做……我在做甚麼?
恐慌瞬間襲上脊背,顧巖倍感心虛,蹙著眉焦急又慌張的四處打量,直到他低頭看去——
我在做你!
心臟被猛地攥緊,
他在褻瀆甚麼?他發誓要用命來守護的妹妹!
“不!不要,沈美嬌!你怎麼樣?嗯?我馬上叫醫生過來!”
她竟然流著血,躺在自己的床上奄奄一息!可即便如此,她的眼裡依然沒有恨,只是茫然無措的看著自己,帶著不解和最極致的委屈。
那一瞬間,他的靈魂彷彿墜入數千米深的冰隙。
這是人間悲劇!這是他的地獄!
自盡!自盡!他必須想辦法解脫!
呼吸急促,一身冷汗,指尖冰涼,顧巖從噩夢中猛然驚醒——耳畔是均勻的呼吸聲,身旁是他酣睡的伴侶。
是夢,那只是夢!
alpha鬆了一口氣,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安穩下來,可仍然心有餘悸。
半晌,他輕嘆了一聲,噩夢雖然痛苦,但現實卻截然相反。涼意悉數散盡,溫暖加倍的包裹上來。他們才不會變成夢裡的那個樣子,沈美嬌不但甚麼都懂、能感受到快樂……甚至沉迷於與自己縱慾。
他們很合拍。
事故之後,她幾乎是剛一出院就一直在自己的視線之內工作和生活,完全沒有接受腔體改造手術的空窗期——應該是那個一直不肯出現的主人格做的。
顧巖自私的想:既然你躲避著痛苦,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她來承擔,那你就再也別出現了!我會給沈美嬌一個新的家,她一定會漸漸穩定下來,你不準和她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可萬一主人格真的回來了,他的伴侶消失了怎麼辦?
他仇恨的想著,好辦!那他就殉情!反正老天也總是和他作對……他千辛萬苦、機關算盡,好不容易得到甚麼,命運就奪走甚麼,那他活著還有甚麼意思?累都累死了!
alpha一邊埋怨著命運的不公,一邊鑽進了被子裡。
昨天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在忙於工作,沒能給她完美的專注,恐怕她根本就沒能盡興……他好怕她會失望,這是他的失職。
可用這種方式叫醒她真的好嗎?
可能會捱揍,
但也可能會很爽!
利弊權衡之下,alpha決定冒險一試。
顧巖興奮的靠近,卻聞到了血腥味,喉嚨瞬間一緊,猛地把被子掀開。
是血,她流血了!就連純白的床單也被染的鮮紅!
噩夢成真了!強烈的失重感席捲而來,他瞬間頭暈目眩。
“你特麼的幹哈呀!”
沈美嬌有非常強烈的起床氣,長這麼大,敢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媽。
被吵醒後,她一腳踹了過去,撲通一聲巨響。
緊接著晃了晃發昏的腦袋,瞬間恢復理智。
怎麼個事?她一尥蹶子沒摟住給巖哥踹下去了?此刻有點尷尬,嬉皮笑臉帶著點不好意思,“哥,你沒事吧?”
顧巖呆愣愣的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一雙眼睛裡全是絕望,聲音喑啞破碎,“你……你流血了。”
“我靠!”
沈美嬌連忙低頭去看,還真是!她就說這兩天該到日子了嘛,得趕緊回家換尿不溼。
“我馬上就叫醫生,你別怕……現在疼不疼?”
“這這這……”她有點尷尬,一時語塞,“叫啥醫生啊,這是女性的生理期。”
……
沈美嬌的小房子裡,顧巖坐在沙發上垂著頭,一雙手插在頭髮裡,似乎非常鬱悶和糾結。
原來她揹著自己偷偷買的私人用品就是這個。
她居然也有生理期,而且也是每個月一次!像這樣不受控制的流血狀態竟然要持續5到7天,令人難以想象……
明明染色體沒有異常,甚至還能被alpha的資訊素影響,可她的身體就是和人類的不一樣!
顧巖苦笑一聲,他是真的無可奈何了……
好!好!好!
被主人格搶走伴侶的顧慮是沒了,可他的存在主義危機又回來!
行!行!行!
反正天時、地利、人和,他顧巖向來一樣都不佔,這該死的老天,總是給了他一樣、就再收回去一樣。專門為了看他得到之後欣喜若狂、失去之後心如刀割的蠢態。
沈美嬌竟然能“穿越”過來,那沒準哪天又會毫無徵兆的“穿越”過去,然後在他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她要是回家了還好,若是“穿越”到另一個陌生的世界呢?她能受得了接二連三的打擊嗎?
“哥,我弄好了。”
沈美嬌有點尷尬的從衛生間出來,看到顧巖頹廢心死的模樣,她連忙安慰道,“哎呀真沒事,我們那邊都這樣,我真沒騙你,要是沒有月經,女性怎麼懷孕繁衍後代呢?”
“女性……懷孕?”
顧巖猛地反應過來,她的“世界”沒有omega,只分雌雄,由女性來承擔“繁衍後代”的職責。沈美嬌就是女性,她是能懷孕的!
而且她的染色體和人類的一樣,恐怕連生殖隔離都沒有!
“咋了?”
“甚麼咋了!這不是糟了麼!你懷孕了怎麼辦?”
“那就生啊,不是都領證了?咱又不是養不起?”
顧巖聽了她天真的話,瞬間頭痛欲裂。
他是決策者思維——永遠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
“生甚麼!生育的風險是很高的!你的身體與眾不同,沒有現代醫學的保障,一旦難產,死路一條,你懂不懂?”
“啊?”
沈美嬌是個直覺動物,她根本沒想那麼多。兩情相悅、共同撫養一個愛情的結晶,就像她的爸爸媽媽那樣……這本該是一件多麼理所應當又簡單幸福的事啊。
怎麼會這麼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