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外面還是一樣的熱鬧。
沈美嬌住的是老小區,很有人情味。她家隔壁住了一對六十多歲的beta夫婦,平時安靜的很,但過年這兩天卻熱鬧非凡——他們撫養過的外甥和侄女都帶著孩子回來陪他們過年了。
沈美嬌站在門口,看著眼前怯生生的小朋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借凳子?要幾個?”
“要兩個。”
“自己來借?大大方方的,真闖蕩!等著啊,阿姨給你拿,你能搬的動嘛~”
“能!”小男孩眼睛大大的,看沈美嬌這麼熱情,也活潑起來,“我力氣可大了!”
顧巖正坐在沙發上,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還是我給你送過去吧。”
沈美嬌的房子雖然平平無奇,但裝修講究極了,她家裡沒有塑膠凳子,只有法式雕花的白漆實木椅,小朋友可搬不動。
顧巖利落地將椅子送過去,在鄰居家的歡聲笑語裡寒暄兩句,回來時順手揉了揉那孩子的發頂,誇了句“聰明可愛”。
門一關,將那份闔家歡樂隔絕在外。
屋子瞬間安靜下來,沈美嬌窩回沙發,抓起遊戲手柄,莫名嘆了口氣:“唉……羨慕哦。”
人家熱熱鬧鬧的過年呢,這邊只有他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怪可憐的。
顧巖動作微頓,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羨慕?你喜歡小孩子?”
那當然!
東北人最疼小孩兒了,只不過普遍結婚生育晚,而且大多數家庭只生一個。沈美嬌這一輩兒,只有她32歲的堂姐生了個閨女,剩下的兄弟姐妹,要不就是沒結婚,要不就是結了婚還沒來得及要孩子。
她那大外甥女可不得了,跟老沈家祖宗似的,小丫頭一說要表演節目,那舅姥、舅姥爺,十好幾個人,拿著手機圍一圈,一個勁的錄影起鬨。
表演完了必須得一邊鼓掌,一邊誇,
“哎呀,快給舅姥籤個名,以後當了大明星這都是收藏!”
“真有藝術細胞啊。”
“隨咱老沈家的根了。”
……
沈美嬌搖頭嘆氣,“小孩兒不耍驢的時候,是真挺可愛的。”
“……”
顧岩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澀意。她是beta,生育於她而言近乎奢望。這一刻,他竟有些慶幸,當初對沈美妍終究留了一線。否則,若是哪一日,沈美嬌想承歡膝下,連個有血緣關係的寄託都沒有。
“哥,我想吃橘子。”
果盤就在顧巖手邊。他自然地拿起一個,修長的手指耐心地剝開橘子的外皮。
“你給我拿過來就行,我自己整。”
他將剝得乾乾淨淨的橘肉遞過去,語帶委屈,“怎麼,你嫌棄我?”
“啥呀。”沈美嬌就著他的手,一口叼走橘子瓣,嘰裡咕嚕的說,“我是怕被你慣出臭毛病。”
alpha唇角輕輕勾起,一抹得逞的愉悅在心底漾開。
要的就是你離不開我。
氣氛雖然安靜,卻很溫馨。
顧巖很享受這樣的時刻。
門口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沈美嬌的操作,她把手柄一放,嘟囔道,“估計又是隔壁缺啥少啥,來借東西了。”
一開門——
她的神色瞬間凝滯,眼眶微溼。
“嬌嬌!我們來找你玩了!驚不驚喜?”
是林清默他們幾個,穿著薄羽絨服,裹著冬天的寒氣,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笑容燦爛地擠在門口。
沈美嬌先是愣住,隨即喜出望外,“你們不是回家過年了嗎?”
“這都初三啦,親戚都走完一輪了,還不興我們出來找朋友玩玩?”侯靜靜笑嘻嘻地插話。
李姝兒擠過人群,皮草上還帶著涼意,一下子抱在沈美嬌的腰上,親暱的撒著嬌,“美嬌!想我了沒?要不是家裡規矩多,我三十晚上就想來找你了。”
不好!李姝兒又在擁抱她!
顧巖幾乎是瞬間站起身,面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溫和模樣,聲音聽不出半點波瀾,“朋友都來了,這屋子怕是轉不開。去我那兒吧,讓大家玩得盡興點。”
“顧總!”幾人紛紛打招呼。
這幾個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雖然不同姓,但確實是兄妹,應該是表親。他們關係那麼好,當然會一起過年。
沈美嬌有些意外,“去你那兒?”
顧巖去拿外套,準備出門,他開著玩笑哄她,“嗯,去哥哥的大house玩,好不好?在這兒,太委屈你們了。”
……
他們六個人,開了兩輛車,顧巖載著李姝兒和劉逸辰,沈美嬌車上則坐著侯靜靜和林清默。
“這不是去他家的方向啊。”沈美嬌跟著前車,狐疑地打著方向盤,“我哥不會是想把咱們一鍋端,賣了吧?”
副駕的林清默被逗的笑出聲,“哇~好無情,顧總聽了怕是要傷心嘍。”
車流穿過大半個城市,最終駛入一片靜謐的濱江豪宅區。一下車,沈美嬌被驚呆了,眼前赫然一棟豪華江景別墅。
這就是他嘴裡說的“大house”?
那確實挺大……
顧巖站在氣派的入戶門前,對著幾個年輕人露出淺笑,優雅地推開大門,
“請進。”
一進屋,沈美嬌就忍不住的四處打量,“哥,你在南城幾處房產啊?”
“與其好奇我,不如好奇你自己,你有幾處房產啊?”
沈美嬌正跟小孩似的到處探索呢,被顧巖的話嚇了一跳,“我不就那一個嗎?”
“一個?再加個零吧。”
“我去!”雖然顧巖總是這樣“嚇”她,但她還是不習慣,被驚得一個趔趄,“太誇張了吧。”
“都是你自己的錢,我只是幫你打理,一部分配置了不動產而已。”
“我啥時候這麼有錢了?”
“賭桌上。一個小時,一千七百萬。忘了?”
“我靠!”沈美嬌徹底震驚了,“那籌碼……面值那麼大嗎?!”
顧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她甚至連籌碼的價值都沒弄清,就敢在那樣頂級牌桌上所向披靡。
看來,在某些領域,純粹的直覺與無畏,遠比精密的權衡更加可怕。她思維簡單,甚麼顧慮都沒有,反而一身輕,配上她的直覺,坐到牌桌上就是降維打擊。
……
顧巖的別墅裡甚麼都有,影音室像個小型電影院,甚至地下還有個健身房,各種裝置一應俱全。
幾個年輕人迅速撒了歡,在別墅裡四處玩了起來。
“來點這個,‘八二年的拉菲’。”沈美嬌煞有介事地抽出一瓶酒。
林清默看著酒標,有點懵,“還真是八二年……但雞尾酒能兌紅酒嗎?”
“哎呀,管它呢!”沈美嬌豪氣地倒了小半瓶。
兩個女性omega又打到了一起,現在已經到了地面戰階段,僵持不下。
侯靜靜把李姝兒死死纏住,得意洋洋的說道,“讓你賊心不死,吃我一記剪刀腳!”
李姝兒拜師學藝的晚,自然不是她的對手,眼珠一轉,開始偷襲對方的腳心,癢得侯靜靜咯咯直笑,瞬間破了功。
劉逸辰則在旁邊舉著手機錄影,幸災樂禍的拱火,“打起來,終於又打起來了!”
顧巖獨自倚在二樓的欄杆旁。
樓下是震耳的音樂、年輕人的笑鬧、混合著酒香的放肆氣息。他靜靜地看著這幫年輕人在家裡玩耍,眼眸裡情緒翻湧,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在暗無天日的牢籠裡耗費終生的囚徒,卻在被押赴刑場的路上,猝不及防地窺見了一縷溫暖的陽光。
他微微閤眼,將這片刻的喧囂與溫暖深深烙印在心底。
好想……把眼前這一切都守護下來。
然後留在無盡的時光裡慢慢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