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巖,霍御鳴拿到了一段地下停車場的監控錄影……”
V8發動機的轟鳴聲如同野獸咆哮,後方三輛白色轎車緊咬不放,步步緊逼。若非沈美嬌技術過人,他們恐怕早已車毀人亡。
應煬抱著公文包在後面瑟瑟發抖,天上的交通工具出么蛾子就算了,怎麼四個輪子的也犯衝啊!
聽到程遠這麼說,顧巖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那天的地下停車場,他資訊素失控,就是這一次露了破綻。
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關於那天的監控錄影、那兩個涉事的Alpha、甚至那輛受損的車,他幾乎是在恢復清醒後的第一時間就著手處理了。
可他那天醒過來時已經到了中午,太晚了……百密一疏。
顧巖下頜線緊繃,語氣卻聽不出波瀾:“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有一輛車開了哨兵模式,車載攝像頭模糊的記錄下了全過程,車主名叫……王越。”
王越?顧巖溢位了一聲苦笑。原來,人在無奈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是會笑出聲的。
那天,他恰好因為和沈美嬌吃飯晚歸,恰好在地下車庫資訊素失控,恰好被哨兵模式拍到,車主恰好就是跟他有隙的王越……
趙敏和說得對極了,他顧巖,果然是倒黴透頂。
天時、地利、人和,他一樣不佔。
“霍御鳴不會把你暴露給季家吧。”
顧巖跳海出逃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季之鈺那個瘋子找不到他,四處發洩,胡亂殺人,這其中最為首當其衝的就是霍家。
“不會,他只會來殺我。”顧巖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打擊弄的疲憊不堪,無奈的自嘲說道,“他是真的怕我給那位生個一兒半女,轉過頭來找他算賬、滅他滿門呢。”
“顧巖,你沒事吧,你這精神狀態可不太正常啊。”
“這已經很正常了,我畢竟正在被追殺。”
應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這是衝著顧巖來的?說甚麼“他只會來殺我”、“轉過頭來滅他滿門”,這是他一個外人能聽的嗎?到底給哪位生個一兒半女啊?他是豪門omega的在逃“未婚夫”?
車裡的其他兩個人只能聽到顧巖說的話,卻聽不到電話那頭究竟在說甚麼。
沈美嬌專心開著車,聽得更是模稜兩可,她只知道,顧巖此刻身心俱疲,像一張被繃到極致的弓,稍有不慎,就會自傷自毀。
“顧巖,別怕,有我在呢。”
她猛打方向盤,將身後的車甩了出去後迅速回正,車身發出劇烈響聲。
“……”他扶著額頭,少見的沒有回覆她的話。
“誰在逼你?我知道,這次的,不是他。”
顧巖每次提到那個復仇物件時總是會忍不住的咬緊後牙,他想起那個人時的情緒是仇恨加屈辱。
但今天的這個,只有純粹的憤怒。
“他是誰?叫甚麼名字?甚麼身份?”沈美嬌一邊看著後視鏡,一邊猛踩油門,車子在飛馳,她的聲音卻很平靜,“他敢直接對你動手,不清理掉,我走的不放心。”
“走?”他音調猛地提高,“你去哪?”
“……”她坦然回覆道,“還能去哪?去死。”
這可不是氣話,也不是在罵人,就是字面意思。
“沈美嬌!”顧巖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不是言出必行嗎?你不是答應我了嗎?留下!”
一輛白車猛的提速,被安德烈的黑車死死抵住,相撞處火星四濺。
逼停了一輛,又追上了一輛。
沈美嬌一腳油門過去,仗著路虎攬勝的SUV車型自重大,把另一輛車直接擠到了建築物上,倒車,打方向盤,轟鳴著瀟灑離去。
巨響和震顫把應煬嚇得面色蒼白,嘴唇發紫。
“我說的是試試。”她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語調平靜的不可思議,“這不,試下來還是不行。”
這小畜生,竟和他們合起夥來逼自己,顧巖氣的胸腔劇烈起伏,呼吸難以平復。
“誰?叫甚麼名字,我保證藥到病除。”
“與你無關,你和我是甚麼關係?要來插手我的事。”
沈美嬌委屈的張了張口,眼眶溼潤,開始耍賴,再也裝不下去了。
“告訴我,告訴我!我不放心,他要你的命!”
既然她不願意依賴他,那他也不願意被她保護。他顧巖又不是季之鈺。
一個只會用本能保護他、服從他的沈美嬌完全是個凌遲他心臟的刑具。他要的……是那個會笑會鬧、依賴他、需要他的妹妹。
“你沒這個資格。”
她賭氣的朝一棟樓房直直衝去,索性一塊走了得了,一了百了!
應煬可是嚇得魂飛魄散,他是無辜的啊,他就是來談一單平平無奇的生意的,他還只是丙方啊!
他終於還是釋然一笑,在心裡想:看來,命中註定有此一劫,只可惜……來不及給伴侶打個電話了。
眼看要撞上了,沈美嬌眼疾手快,一個轉向,車身劇烈抖動之下竟然完美避開,追擊他們的那輛白車則直直撞了上去,發出嘭的一聲巨響,震的人耳膜發酸。
她開始來在家裡霸道的那一套了,
“顧巖,我告訴你,我沈美嬌想給你的,你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不說,我就自己查,不把那人清理掉,絕不善罷甘休。你再嫌棄我、厭惡我、噁心我,只要你沒那個魄力殺了我,我非要插手,你就得受著。”
“我以前怎麼看不出,你竟然這麼渾?”
顧巖被她的話氣的理智崩裂,他甚至在沈美嬌身上看到了季之鈺的某些特質。
但又與他截然不同,
他是一味的掠奪,不管你給不給;她是一味的給予,不管你要不要。
顧巖不知道的是,這兩個人確實是同類,都是在人類社會中蟄伏的野獸,他們在本質上難以理解和接受人類的社會規則。只不過,季之鈺被無限大的權力異化了,變為了一個怪物,沈美嬌則被足夠的愛馴化了,成了一個人格健全的人。
應煬眼睛閉上了半晌,才終於發現自己竟然沒死,他在旁邊聽著兩人爭吵,猶如在聽天堂的畫外音。
神吶,這是甚麼扭曲的“兄妹情”。
算了,還是先給伴侶打個電話要緊。
兩個人劍拔弩張,互不相讓,眼看沈美嬌又要說胡話,應煬的電話聲及時打斷了她。
“喂,老婆,我愛你。”
“……”電話那頭傳來慵懶的女聲,莫斯科和京海有五個小時時差,她顯然是被吵醒了,“怎麼了,老公,你聲音怎麼這麼不對勁。”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這有倆精神病……反正我愛你”
他閉上眼睛,結束通話了電話。命運啊,接下來的一切還是他獨自承受吧。
“瞧見沒?顧巖,人家說你是精神病!”
先是在飛機上近距離開槍殺了人,接著是在易感期被壓力審訊。剛被放出來就被沈美嬌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場認知重塑。一個不小心情緒外露,又把她惹的情感封閉、不肯接近自己。正忙著哄她呢,趙敏和非要來施壓,他周旋了唐幼琳,又威脅了趙燦……
一邊安排精神科專家,一邊還要處理沈美妍那個小混蛋。
被自己親哥哥追殺的同時還要聽她犯渾。
顧巖覺得自己的後腦疼的要命,耳畔一陣嗡鳴,他連續深呼吸了好幾次,最終還是被氣的頭昏眼花,聲線顫抖帶著氣音,
“那你沒精神病?”
“那咋了?我本來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