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大家仍不知道,沈美嬌到底在那場車禍裡經歷了甚麼,竟然能讓那樣一個職場精英變成如今這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顧巖已經加了兩個禮拜的班了,但他並沒有任何抱怨。畢竟,經歷了那種事,一但閒下來,無力的絕望感就會沒完沒了的湧上來,把他吞吃的一乾二淨。
只有用工作麻木自己,才能稍微喘一口氣。但最近,他一貫的蕭瑟心境正被一股奇異的煩躁取代。
是的,即便是顧巖這種好脾氣的人,也會被沈美嬌氣到心臟抽搐。
“哥,這我給你帶的咖啡。”沈美嬌嬉皮笑臉的討好著,三分糖,少加冰。工作上的事她怎麼也學不會,但是這種事她記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最近,顧巖算是體會到了“總統級”的照顧,午休的時候有人給披衣服,下雨了有人給撐傘,咳嗽一聲,感冒藥立馬出現在桌子上,餓了還沒點外賣呢,盒飯就推過來了。
那是沈美嬌親手做的“東北菜”。說實話,顧巖從來沒見過賣相這麼難看的菜,警惕的嚐了一口,居然意外的好吃。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沈美嬌密切關注著,有時候一抬眼,就能看到她心虛的一縮脖子躲了回去。
“你真的不用這樣。”顧巖第無數次感到太陽穴在隱隱跳動,試圖和她溝通。他人生中從未遭遇過如此熱情、如此不容拒絕的關照,這強勢的溫暖正蠻橫地衝擊著他習慣保持的社交距離,讓他措手不及,心煩意亂。
“哥,我知道,我現在是個廢物。”
顧巖微微蹙眉,看著沈美嬌正有些無措的握著咖啡,一向笑得沒心沒肺的臉上掛著少有的失落。
她失憶了,失去了所有知識和工作經驗,甚至連識字的能力都下降到了一個離譜的地步。簡直……就像是失去了十二歲以後的所有記憶。
她變成了一個孩子,懵懂莽撞,手足無措的適應成年人的職場。就算被別人嘲諷,她也只能當做聽不見,打著圓場討好所有同事。
是的,她討好所有人,這種鞍前馬後的照顧並不只針對顧巖,只是顧巖幫她最多,所以她的討好也更加變本加厲。
“我只能做點兒小事彌補,不然我心裡不踏實,不得勁兒。”沈美嬌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顧巖眼裡。這個男人比她高出一頭,清俊溫和,對她好得沒話說。
“……”顧巖喉結微動,避開她那過於直白的目光,心頭那份煩躁裡,又摻雜進一絲複雜的同情。
“哥,今天發工資了,”沈美嬌重新堆起笑容,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晚上請你吃個飯,行嗎?”
…………
一下班,顧巖就被沈美嬌帶進了公司樓下的餐館。
她利索地點了幾個招牌菜,給顧巖要了杯鮮榨果汁,她記得他滴酒不沾。轉頭卻給自己點了一整提冰鎮啤酒。
“你的身體……恢復好了嗎?能這樣喝酒?”顧巖看著那泛著冷氣的酒瓶,眉頭蹙緊,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
是的,沈美嬌穿越過來的時候身上受了很嚴重的傷,她的安全繩斷了,從高處摔下來,在醫院養了兩個多月才出院。
好巧不巧,原主也遭遇了嚴重的車禍……正因如此,她的穿越才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早好了,我這體格子,老結實了。那都毛毛雨,些許風霜罷了。”沈美嬌拍了拍自己胸口,示意自己好得很。“不整點啤的,我說不出心裡話。”
話音未落,她拎起一瓶啤酒,用牙利落地咬開瓶蓋,仰頭就“咕咚咕咚”對瓶吹了起來。
“等等!”顧巖驚得差點從座位上站起來,可沈美嬌動作太快,他根本來不及阻攔。
工作這麼多年,大大小小,高階低端,甚麼樣的飯局顧巖都經歷過,可這般陣仗,卻是他第一次見!生怕她喝完胃出血,或者是耍酒瘋,到時候他要如何收場?他的額角佈滿一層薄汗。
沈美嬌把酒瓶放在桌上,磕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但那雙看向顧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拳頭敲著自己心口,“哥,這一個月,你幫我太多,要不是你,我早就流落街頭了。”
顧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異常明亮的眼神,完全無法判斷她此刻有幾分清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能乾著急:“你先坐下,慢慢說,別喝這麼急……”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親哥。我沈美嬌,好老孃們,向來說話算數,一口吐沫一個釘。”她又開了一瓶酒,“話全在酒裡,不管你信不信,咱事上見!”
眼看她又要來一遭,顧巖這回是真急了,也顧不得甚麼分寸,下意識就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可又怕她正喝著,自己一碰再把她嗆到,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一副進退維谷、手足無措的模樣,與他平日裡的沉穩溫雅判若兩人。
遇上沈美嬌,顧巖是真的無可奈何了,他所掌握的所有社交手段都無濟於事。因為,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其實在總部,也曾跟她打過一兩次交道。失憶前的她,辦事嚴謹,雷厲風行,少言寡語。他是怎麼也看不出……她竟然能有這樣喝酒的本事。
一會功夫,一提的啤酒已經喝光了,她還跟沒事人似的,穩穩當當,甚至說的話還格外有邏輯性。
“哥,我覺得我得調崗,這技術活,把你累死也教不會我……我幹銷售沒準行,要不都浪費我的口才和酒量。”
顧巖扶著額頭,他靜靜看著眼前的beta喋喋不休,竟然也會時不時的被她不著邊際的話逗的想笑。自從那件事後,他已經很久都沒這麼“鮮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