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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西山的槍聲

2026-02-19 作者:閉門齋

西山老君廟,下午兩點三十五分。

槍聲已經持續了二十分鐘,像除夕夜的鞭炮,密集而急促,在山林間迴盪,驚起一群群飛鳥。

白玲趴在一塊岩石後面,手裡的狙擊步槍槍口還在冒著青煙。就在剛才,她擊斃了第三個試圖從側翼包抄的敵人。對方的戰術素養很高,不是普通的匪徒,更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務。

“白科長!B組請求支援!他們人太多了!”對講機裡傳來周建國急促的聲音,背景是激烈的交火聲。

“堅持住!D組已經過去支援了!”白玲對著對講機吼道,“注意掩護,別讓他們衝上來!”

“明白!”

白玲深吸一口氣,重新架起狙擊槍,透過瞄準鏡觀察戰場。老君廟周圍的山林裡,至少有二十個敵人在和他們交火。對方佔據了有利地形,火力兇猛,而且顯然早有準備——他們在幾個制高點都佈置了機槍陣地,封鎖了所有上山的路。

這不是埋伏,這是一場小規模戰爭。

“掌櫃的”……你到底帶了多少人?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她原以為對方最多會帶幾個心腹來談判或設伏,但現在看來,對方是要在這裡和他們決一死戰。

難道……“老地方”根本不是老君廟?這裡只是一個陷阱,一個消耗他們力量的陷阱?

對講機又響了,這次是王強的聲音,從後方的指揮車傳來:“白玲,情況不對。對方人數太多,裝備太好,不像臨時拼湊的。我懷疑……我們被設計了。”

“我知道。”白玲咬著牙說,“但現在撤不下來了,只能硬打。”

“我讓E組從後山繞過去,攻擊他們的側翼。”王強說,“你們再堅持十分鐘。”

“好。”

結束通話通訊,白玲換了個彈夾,繼續射擊。她的槍法很準,每一槍都能壓制一個火力點,但對方人太多了,打掉一個,立刻有另一個補上。

而且更讓她擔心的是,到現在為止,她都沒看到疑似“掌櫃的”的人出現。對方好像根本不在現場,只是在遙控指揮。

難道……“掌櫃的”根本就沒來西山?

這個念頭讓白玲的心猛地一緊。如果“掌櫃的”不在西山,那他在哪?他的真正目標是甚麼?

槍聲越來越密集,子彈在樹林間穿梭,打得樹葉和樹枝簌簌落下。白玲感覺到有子彈擦著她的頭盔飛過,發出刺耳的尖嘯。

“白科長!小心左邊!”一名幹警大吼。

白玲立刻側身翻滾,幾乎同時,她剛才趴著的位置被一串子彈掃過,打得岩石碎屑飛濺。

“媽的!”白玲罵了一句,舉槍還擊,擊中了那個機槍手。

但對方的火力並沒有減弱。相反,更多的敵人從山林深處湧了出來,像是無窮無盡。

“不對……”白玲的冷汗下來了,“他們的人數……比我們預計的多一倍不止……”

這不是圍捕,這是反圍剿。他們成了獵物,對方才是獵手。

“所有小組注意!收縮防線!向指揮車方向撤退!”白玲對著對講機大喊,“交替掩護,別戀戰!”

“收到!”

“明白!”

各小組開始有序後撤。但對方的火力太猛,撤退的過程異常艱難。不時有幹警中彈倒下,慘叫聲和槍聲混雜在一起,讓這片原本寧靜的山林變成了地獄。

白玲一邊射擊掩護戰友,一邊也在後撤。她的手臂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袖子流下來,但她顧不上包紮。

必須撤出去,必須活著把這些人帶出去。

而此刻,後方的指揮車裡,王強的臉色鐵青。

他透過望遠鏡看著山上的戰況,手緊緊握著對講機,指節發白。他能看到戰友們一個接一個倒下,能看到白玲在槍林彈雨中穿梭,能看到敵人的火力網像一張大網,把他們牢牢困在裡面。

“老周,E組到了嗎?”他對著對講機吼。

“到了!正在攻擊側翼!”周建國的聲音帶著喘息,“但效果不大!對方有準備,側翼也有埋伏!”

“媽的!”王強一拳砸在車壁上,“我們被耍了!‘掌櫃的’根本不在這兒!這是個陷阱!”

“那現在怎麼辦?”周建國問。

王強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是戰場上下來的,知道越是危急時刻,越不能亂。

“讓F組從東側佯攻,吸引火力。”他快速下令,“B組、C組從西側突圍,A組、D組掩護。白玲那邊……我去接應。”

“你去?”周建國急了,“你傷成這樣……”

“少廢話!執行命令!”王強吼道,然後對司機說,“開車!去白玲的座標!”

“王科長!你的傷……”

“開車!”

車子在山路上疾馳,顛簸得厲害。王強背上的傷口崩開了,血滲出來,染紅了病號服。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拿起車裡的備用衝鋒槍,檢查彈藥,上膛。

白玲……你不能有事。

絕對,不能有事。

而此刻,城裡陳雪茹的綢緞莊裡,氣氛緊張得幾乎凝固。

陳雪茹、徐慧真、安傑和文麗都站在窗前,望著西山的方向——雖然甚麼都看不見,但那隱約傳來的槍聲,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怎麼……怎麼還沒停……”安傑的聲音帶著哭腔,“打了這麼久了……”

徐慧真摟著她的肩膀,嘴唇抿得緊緊的,沒說話。她知道,槍聲持續越久,說明戰鬥越激烈,傷亡可能越大。

文麗呆呆地看著窗外,手裡緊緊攥著那塊淺藍色的綢緞料子。剛才陳雪茹給她講的故事,給她帶來的那一點點安慰和溫暖,此刻已經被恐懼和擔憂取代了。

王強……白玲……他們都在西山。

如果他們出了事……

文麗不敢想下去。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喘不過氣。

陳雪茹則靠在櫃檯上,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手帕。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掌櫃的”的手段——陰險,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如果西山真的是個陷阱,那王強他們……凶多吉少。

“不行……”她忽然站直身體,“我得去西山。”

“陳老闆!”徐慧真拉住她,“你去能幹甚麼?你連槍都不會開!”

“那我就在山下等著!”陳雪茹的眼睛紅了,“我……我不能在這裡乾等著,我受不了……”

“可是……”

“徐姐,你別攔我。”陳雪茹的聲音在顫抖,“我姐姐已經沒了,我不能再看著王強哥……我不能……”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了下來。

徐慧真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裡一軟,鬆開了手。是啊,她們都在這裡乾等著,聽著遠處的槍聲,想象著最壞的結果,這種煎熬,確實讓人發瘋。

“那我們一起去。”徐慧真說,“安傑,你陪著文麗,在這兒等著。我和陳老闆去西山。”

“我也去!”安傑立刻說。

“不行!”徐慧真嚴厲地說,“你在這兒陪著文麗!哪也別去!”

安傑還想爭辯,但看到徐慧真嚴肅的表情,只好低下頭:“……好吧。”

文麗這時也轉過身:“徐姐……我也想去……”

“文麗,你……”徐慧真看著她蒼白的臉,想說甚麼,但最終嘆了口氣,“好,一起去吧。但咱們說好,就在山下等著,不能上山。”

文麗點點頭。

四個女人鎖了店門,攔了兩輛黃包車,直奔西山。路上,她們聽到街邊的人們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西山那邊在抓特務!”

“打得好凶啊!我在城裡都聽見槍聲了!”

“聽說死了好多人……”

“公安局的同志真不容易啊……”

這些議論像針一樣紮在她們心上。陳雪茹緊緊攥著手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王強哥……白玲姐……你們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

黃包車很快出了城,駛上了通往西山的土路。越靠近西山,槍聲越清晰,偶爾還能聽到爆炸聲。

陳雪茹的心跳得像要衝出胸口。她經歷過危險,經歷過生死一線,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害怕聽到壞訊息,害怕看到不想看到的結果。

車子在山腳停下。這裡已經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群眾,但都被公安幹警攔在了警戒線外。幾輛救護車停在路邊,醫護人員正在忙碌地搬運傷員。

看到那些滿身是血的傷員,文麗的腿一軟,差點摔倒。徐慧真連忙扶住她。

“同志,請問……”陳雪茹拉住一個正在維持秩序的幹警,“山上……情況怎麼樣?”

那幹警看了她一眼,搖搖頭:“不清楚。但戰鬥還沒結束,你們別在這兒逗留,不安全。”

“那……那王強科長……白玲科長他們……”陳雪茹的聲音在抖。

“他們都在山上。”幹警說,“你們是家屬?”

家屬……陳雪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我們是家屬。”

“那就去那邊等著吧。”幹警指了指遠處的一片空地,“有訊息會通知。”

四個女人走到那片空地,那裡已經等了一些人,都是山上幹警的家屬。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擔憂和恐懼。

她們找了個角落坐下,眼睛死死盯著上山的路。

槍聲還在繼續,時密時疏。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文麗靠在徐慧真肩上,閉著眼睛,嘴裡無聲地念著甚麼,像是在祈禱。

陳雪茹則一直站著,眺望著山上,雖然甚麼都看不見。

安傑握著她的手,能感覺到她的手冰涼,而且在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開始西斜,把西山的輪廓染成一片血紅。

下午四點十分,槍聲終於漸漸稀疏,然後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上山的路。

幾分鐘後,第一個下山的人影出現了——是個幹警,攙扶著一個傷員。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下山的人越來越多,有的互相攙扶,有的被擔架抬著,每個人身上都沾著血和泥土,臉上寫滿了疲憊。

陳雪茹的眼睛在人群中瘋狂地搜尋,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王強……白玲……

他們在哪?

終於,她看到了周建國——他臉上有一道血痕,胳膊上纏著繃帶,但還能走路。

“周隊長!”陳雪茹衝了過去,“王強哥呢?白玲姐呢?”

周建國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複雜:“他們……在後面。”

“他們……他們沒事吧?”陳雪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建國沒說話,只是側過身,讓開了路。

陳雪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王強和白玲互相攙扶著,正從山上走下來。

王強的病號服幾乎被血染透了,臉色白得像紙,但還勉強站著。白玲也好不到哪去,臉上有擦傷,手臂上纏著繃帶,但眼睛依然有神。

他們都還活著。

陳雪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想衝過去,但腿軟得動不了。

文麗、徐慧真、安傑也看到了,都鬆了口氣,眼淚止不住地流。

王強看到了她們,愣了一下,隨即艱難地露出一個笑容,朝她們點了點頭。

那笑容很虛弱,但很溫暖。

可是,當文麗迎上王強的目光時,她的心卻猛地一沉。

王強的眼神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沉重和疲憊。那眼神告訴她,這場戰鬥雖然結束了,但代價是慘重的。

而且,她敏銳地感覺到,王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其他人身上都短。

他看到了她,點了點頭,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轉向了陳雪茹和白玲。

那是一種禮貌的、疏離的、公事公辦的注視。

文麗本來因為看到王強平安而火熱起來的心,像被突然澆了一盆涼水,瞬間冷了下去。

她明白了。

在這場生死搏殺之後,在王強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她文麗,終究只是個鄰居,只是個同事,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的擔憂,她的祈禱,她的眼淚,對他來說,都沒有意義。

文麗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一次,不是為了李援朝,不是為了自己破碎的婚禮。

而是為了她心裡,那份永遠不可能有回應的感情。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該徹底死心了。

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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