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北海公園。
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湖面上,泛著粼粼的銀光。白塔在夜色中矗立,像一柄直指夜空的劍。這個時間,公園早已閉園,平日裡遊人如織的湖邊小徑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夜風掠過柳枝的沙沙聲。
但今晚,這片寧靜被打破了。
“媽的,敢動我們的人?兄弟們,上!”
“怕你們啊?來啊!”
兩撥人,大約二十來個,在五龍亭附近的空地上對峙。一邊是穿著工裝、看起來像工人的青年,另一邊則穿著雜七雜八的衣服,流裡流氣,像是街頭混混。雙方手裡都拿著棍棒、磚頭,甚至還有幾把彈簧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氣氛一觸即發。
“最後說一遍,把人交出來!”工人那邊一個領頭的大漢吼道,“不然今天這事沒完!”
“交你媽!我們根本沒見過你們的人!”混混那邊也不甘示弱,“想找茬直說!”
“放屁!有人看見他被你們帶走了!”
“看見個屁!證據呢?”
雙方越吵越兇,開始推搡。眼看就要打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
“都住手。”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兩撥人同時一愣,轉頭看去——
白玲從一棵柳樹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頭髮束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在月光下銳利得像刀子。她身後跟著四名便衣幹警,雖然沒穿制服,但那種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誰啊?”混混那邊一個黃毛青年吊兒郎當地問,“少管閒事啊。”
白玲沒理他,目光掃過兩撥人:“大半夜的,在公園裡聚眾鬥毆?吃飽撐的你們,居然敢跑北海公園來茬架。”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兩邊的人都不敢輕易接話。
“同志,我們不是聚眾鬥毆。”工人那邊的領頭大漢連忙解釋,“是我們廠一個工友,下午下班後不見了,有人說看見他被這幫人帶走了,我們是來找人的。”
“放屁!我們根本沒見過!”黃毛立刻反駁,“你們就是想找茬!”
“都閉嘴。”白玲冷冷地說,“人不見了,應該報警,不是自己拉人來打架。你們哪個廠的?”
“紅星機械廠。”大漢說。
白玲心裡一動。紅星機械廠……梁拉娣的廠子。
“失蹤的工友叫甚麼名字?甚麼時候不見的?”她問。
“叫張建國,車工。下午五點半下班,說要去東四買點東西,之後就再沒回來。”大漢說,“我們找了他一晚上,後來聽人說看見他被幾個混混模樣的人帶進了一條小巷子,那巷子就是他們經常待的地方。”
白玲看向混混那邊:“你們今天下午在哪兒?幹了甚麼?”
黃毛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我們……我們在家睡覺,哪也沒去。”
“是嗎?”白玲盯著他,“那你們現在為甚麼在這兒?還拿著棍棒?”
“我們……我們聽說有人要來鬧事,就過來看看。”黃毛硬著頭皮說。
“看看需要帶這麼多傢伙?”白玲冷笑,“我看你們是做賊心虛吧。”
她轉向身後的幹警:“小劉,聯絡紅星機械廠保衛科,核實情況。小王,小李,檢查他們身上有沒有可疑物品。小張,你帶兩個人,去黃毛說的那條巷子看看。”
“是!”幹警們立刻行動。
黃毛的臉色變了:“你們……你們憑甚麼搜我們?你們是哪部分的?”
白玲從懷裡掏出證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市公安局。現在,你們所有人,雙手抱頭,蹲地上不許動。”
看到證件,兩邊的人都慌了。工人那邊還好,畢竟他們是來找人的,理直氣壯。但混混那邊明顯心虛,有幾個已經開始往後退,想跑。
“誰都不許動!”白玲厲聲喝道,同時拔出了腰間的手槍,“蹲下!”
看到槍,所有人都老實了。混混們不情願地蹲下,工人那邊也在大漢的帶領下蹲了下來。
幹警開始搜查。先從混混那邊開始,很快從黃毛身上搜出了一把彈簧刀和幾塊錢。接著從另一個混混身上搜出了一塊手錶——錶盤上有紅星機械廠的標誌。
“這表哪來的?”白玲拿起手錶問。
那混混臉色發白:“撿……撿的。”
“撿的?”白玲看向工人那邊,“你們看看,這是不是張建國的手錶?”
大漢接過手錶仔細看,立刻點頭:“是!就是張建國的!這是他去年評先進得的獎品,錶盤後面還刻了他名字的拼音!”
白玲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現在,告訴我,張建國人在哪?”
黃毛還在嘴硬:“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白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視,“那我換個問題。今天下午,你們是不是在德勝門附近的小巷裡,綁架了一個工人模樣的人?”
黃毛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帶回去。”白玲站起身,對幹警說,“連夜審。”
“是!”
黃毛和其他幾個混混被戴上手銬,押了起來。工人那邊的大漢急忙問:“同志,那我們工友……”
“我們會全力尋找。”白玲說,“你們也先回去,別在這裡聚集。有訊息會通知你們廠保衛科。”
“謝謝同志!謝謝!”大漢連連道謝,帶著工人們走了。
白玲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眉頭卻皺得更緊了。紅星機械廠的工人被綁架……這會是巧合嗎?
梁拉娣就在紅星機械廠。而她,是救過王強的人,也是最近頻繁接觸王強的人。
難道……綁架是針對梁拉娣的?或者,是透過綁架她的工友,來威脅她?
白玲的心提了起來。她必須立刻確認梁拉娣的安全。
“小劉,你帶兩個人,押這些人回局裡,分開審訊,重點問張建國的下落和綁架動機。”她快速下令,“小王,小李,跟我去紅星機械廠。”
“是!”
白玲帶著兩名幹警,開車直奔紅星機械廠。深夜的街道很空曠,車子開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廠門口。
廠裡還有夜班工人在工作,車間裡亮著燈,機器的轟鳴聲遠遠傳來。白玲直接去了廠保衛科,亮明身份後,要求立刻見梁拉娣。
“梁師傅?”值班的保衛幹事愣了愣,“她……她今天請假了。”
“請假?”白玲心裡一緊,“甚麼時候請的?為甚麼?”
“下午四點左右吧,說是家裡有事,要早點走。”保衛幹事回憶道,“她走的時候還挺著急的,連工作服都沒換。”
下午四點……比張建國失蹤的時間早一個半小時。
“她有說家裡甚麼事嗎?”白玲問。
“沒說。就匆匆忙忙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梁拉娣下午突然請假,然後她的工友被綁架……這兩件事,很可能有關聯。
“她家在哪?我要立刻去一趟。”白玲說。
保衛幹事說了個地址,在城南的一片工人住宅區。白玲立刻帶人趕了過去。
那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區,巷道狹窄,路燈昏暗。梁拉娣家在一個小院的西廂房,屋裡黑著燈,門從外面鎖著。
“梁師傅!梁拉娣同志!”白玲敲門,沒人應。
她示意幹警撬鎖。門開了,屋裡很整潔,但空無一人。桌上放著一個還沒收拾的碗筷,看樣子是吃了一半的晚飯。
白玲檢查了一下屋子,在床頭的櫃子上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是梁拉娣的字跡:
“王科長,白科長:
有人告訴我,要想救張建國,就去西山老君廟。我必須去。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梁拉娣 留”
又是西山老君廟!
白玲的手握緊了紙條。對方果然在針對王強身邊的人下手!先是陳雪茹,現在是梁拉娣!
而且這次更狠——他們綁架了梁拉娣的工友,逼她自己主動去西山。這樣一來,就算王強不去,梁拉娣也會去。而梁拉娣如果出事,王強肯定會內疚,甚至可能因此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好毒的連環計。
“立刻去西山!”白玲轉身就往外跑,“通知周建國,讓他帶人支援!快!”
車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馳。白玲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像燒著一團火。
梁拉娣……那個樸實、善良、救了王強一命的女工,現在可能正陷入危險之中。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和王強的關係。
白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必須趕上。必須救出梁拉娣。
也必須,把幕後那隻黑手,徹底揪出來。
車子衝出市區,駛向郊外的山路。西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而老君廟,就在那巨獸的腹地。
等待著,又一場生死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