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0章 陷阱

2025-12-15 作者:閉門齋

陳雪茹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判斷,讓廂房裡的空氣瞬間凝滯。安傑不解地睜大了眼睛,徐慧真則若有所思,眉頭蹙得更緊。

窗外的風雪呼嘯聲中,那斷斷續續、氣若游絲的拍門聲和求救聲,依舊頑強地傳來,如同溺水者最後的掙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絕望感,不斷撩撥著聽者的同情心。

“雪茹姐,為甚麼啊?”安傑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不忍,“萬一……萬一是真的有人快凍死了呢?這天氣,在外面待一夜會沒命的!”她從小在苦日子裡掙扎過,深知嚴寒和孤立無援的可怕。

徐慧真也看向陳雪茹,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同樣帶著疑問和一絲不忍。

陳雪茹深吸一口氣,走回桌邊坐下,暖手爐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卻驅不散她心頭的寒意。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但清晰:

“慧真姐,安傑,你們想想。第一,這大半夜的,又是這種鬼天氣,正經人有事為甚麼不早點求助?或者去公安局、街道辦?偏偏跑到我們這個已經打烊的綢緞莊來?這條街晚上可不算熱鬧。”

“第二,你們聽那求救聲,是不是一直就那幾個字?‘救命’、‘開門’、‘救’……重複,虛弱,但很有規律,像是在刻意維持一種‘瀕死’的狀態,而不是真正慌亂無措或者凍僵瀕死之人的斷續呻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陳雪茹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王強前些天特意叮囑過,最近不太平,讓我們晚上關好門窗,不要輕易給陌生人開門,尤其是這種‘巧合’的求助。他是甚麼人?他說的話,能是無的放矢嗎?”

提到王強,安傑和徐慧真都沉默了。王強的判斷和叮囑,在她們心中有著極重的分量。

安傑想起王強哥手臂上的傷和那些凝重的神情,心中的擔憂壓過了最初的不忍。徐慧真也憶起王強讓她搬來照顧安傑時的鄭重,以及城裡近來隱約流傳的、關於敵特破壞的緊張風聲。

“可是……萬一真是無辜的人呢?”安傑還是有些猶豫,善良的本性讓她無法完全硬下心腸。

陳雪茹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安傑,我知道你心善。但有時候,善心可能會害了自己,也害了別人。這樣,我們不開門,但也不能完全不管。慧真姐,你帶著安傑,去裡屋,把門栓好,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出來。我從前院和後院連線的窗戶縫隙,偷偷看一眼外面的情況。如果真是落難的人,我們隔著門問清楚情況,讓他去附近派出所或者敲別家的門。如果不是……”

她眼中寒光一閃:“那我們就當甚麼都沒聽見。王強安排了人在附近保護我們,真有問題,他們不會不管。”

這個安排折中而穩妥。徐慧真點頭:“好,就這麼辦。安傑,跟我來。”她拉起還有些猶豫的安傑,快步走進了裡屋,並仔細插好了門栓。

陳雪茹則輕手輕腳地走到通往前院店鋪的那扇小門邊,這門上半部分有塊玻璃,但為了保暖糊了厚紙,只留下一條細縫用於觀察。她小心翼翼地湊到縫隙前,眯起眼睛,朝店鋪大門的方向望去。

風雪很大,店鋪屋簷下掛著的燈籠在風中劇烈搖晃,光影凌亂。藉著那晃動昏黃的光線,陳雪茹看到一個穿著破舊棉襖、蜷縮在店鋪門檻邊的身影,背對著這邊,頭深深地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似乎正在哭泣或顫抖。拍門聲正是從那裡傳來,但那動作……似乎有些機械?

陳雪茹屏住呼吸,仔細觀察。那人的棉襖雖然破舊,但似乎並不十分厚實,在這種天氣裡,如果真的在外面凍了許久,動作應該會更加僵硬遲緩,而不是還能維持相對規律的拍門。

她將目光移向那人周圍的雪地。藉著燈光,她隱約看到,在那人蜷縮的腳邊,雪地似乎有些凌亂,有幾個腳印延伸向旁邊黑暗的巷口方向,但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蓋了大半。而那些腳印……看起來不止一個人的!

有同夥藏在暗處!

陳雪茹的心猛地一沉,幾乎可以肯定,這是一個陷阱!目的就是引誘她們開門!

她立刻縮回頭,不再多看。想了想,她從旁邊拿起一個空鐵皮餅乾盒,又找了塊抹布,走到離前院門稍遠些的牆壁邊,用抹布墊著餅乾盒,對著牆壁“砰砰砰”地用力敲擊起來,模擬出有人在屋裡走動的沉重腳步聲,同時故意提高了些音量,用不耐煩的語氣喊道:“誰啊?大半夜的敲甚麼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敲擊聲和喊話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清晰地傳到了門外。

門外的拍門聲和求救聲,在她喊話之後,突然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那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更加急切和絕望:“好心人……求求你……開開門……我快凍死了……救救我……”

但這一次,陳雪茹敏銳地察覺到,那聲音裡刻意維持的“虛弱”感,似乎減弱了一絲,反而多了一點……焦躁?

她不再理會,繼續用餅乾盒敲擊牆壁,製造出“屋裡人被打擾很不滿,但就是不打算開門”的動靜。

僵持了大約兩三分鐘。

門外的拍門聲和求救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完全停止了。

又過了一會兒,陳雪茹再次湊到門縫邊,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門檻邊,那個蜷縮的身影不見了。雪地上只留下一片被壓過的痕跡,和幾串迅速被新雪掩埋的、通向黑暗巷口的雜亂腳印。

果然走了。

陳雪茹輕輕撥出一口氣,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她定了定神,走到裡屋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慧真姐,安傑,沒事了,人走了。”

門栓滑動,徐慧真和安傑走了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擔憂。

“怎麼樣?真是壞人嗎?”安傑急切地問。

“十有八九。”陳雪茹點點頭,將剛才觀察到的情況和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遍,“腳印不止一個人,藏在暗處。我一製造動靜假裝屋裡有人但不開門,他們覺得沒機會,很快就撤了。這絕對是個針對我們的圈套。”

徐慧真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多虧雪茹你機警。要是我們真開了門……”

後果不堪設想。安傑也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了徐慧真的衣袖。

“看來,王強擔心的沒錯,有些人是真的不想讓我們安生。”陳雪茹眼神冰冷,“這次沒得手,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慧真姐,安傑,今晚我們三個都別睡了,警醒點。等天亮,我得想辦法給王強遞個訊息。”

---

同一片風雪夜空下,軋鋼廠三號安全屋內,氣氛卻比綢緞莊更加凝重和壓抑。

這是一處位於廠區深處、偽裝成廢舊備件倉庫的地下室,入口極其隱蔽,內部經過改造,隔音良好,配備了簡單的醫療和審訊設施。

抓獲的屋頂潛入者,代號經過初步審訊得知叫“夜梟”,此刻正被銬在審訊椅上。他右腿的槍傷已經由隨隊醫生做了緊急止血和包紮,但失血和疼痛讓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冷汗。然而,他的眼神卻依舊陰鷙兇狠,緊閉著嘴,對審訊專家和周建國的任何問題都報以沉默或冷笑。

桌子上,擺著從他身上搜出的物品:那套特製的偽裝連體服、頭套、一把加裝消音器的特製手槍、兩個備用彈夾、幾個不同用途的小工具、一部經過改裝、無法追蹤來源的微型電臺(已經沒電,且內部關鍵晶片有物理燒燬痕跡),以及那個架設在三角架上的裝置——經過技術科初步檢查,確認是一種高增益的定向訊號發射/接收天線,帶有簡易的操控面板,面板上一個紅色按鈕有明顯的近期按壓痕跡。

“白玲同志監聽到的那個訊號,很可能就是按下這個按鈕發出的。”技術科的同志向王強和周建國彙報,“裝置有自毀程式,在訊號發出後自動燒燬了核心儲存和部分電路,我們無法恢復其儲存內容。但從其設計看,這應該是一個‘訊號確認’或‘狀態回傳’裝置,而不是直接的遙控引爆器。”

“也就是說,他的任務可能不是引爆,而是確認**狀態,或者為真正的引爆提供訊號指引?”周建國皺眉。

“很有可能。”技術科同志點頭,“對方非常謹慎,使用了多層隔離。‘夜梟’可能只負責戶外訊號中繼和確認,真正的引爆指令,或許來自更遠的地方,或者由其他人,在收到他的確認訊號後,透過其他渠道發出。”

王強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夜梟”陰沉的臉上。這個傢伙,是條硬骨頭,但也可能是開啟缺口的關鍵。

“他的裝備很專業,不是一般敵特能搞到的。”王強忽然開口,聲音平靜,“這種特製偽裝材料,這種帶有抗干擾和自毀功能的通訊裝置,還有他的身手和反應……更像是經過特殊軍事訓練的情報人員或特種作戰人員。鄭明那個層面,恐怕接觸不到這種人。”

周建國眼神一凜:“你的意思是……這個‘夜梟’,可能來自更高層,甚至是境外直接指揮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王強走到“夜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夜梟’?或者該叫你別的名字?你的主子,給你下的最後命令是甚麼?確認訊號發出後,是立刻撤離,還是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夜梟”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王強一眼,嘴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依舊一言不發。

王強並不動怒,他回到桌邊,拿起那部燒燬的微型電臺,仔細看了看,又拿起那個定向天線裝置的殘骸,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突然,他的手指在天線底座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邊緣,摸到了一點點極其細微的、不同尋常的黏著感。他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極淡的、類似於膠水混合著金屬氧化物的氣味。

“這是甚麼?”他問技術科的同志。

技術科同志立刻拿來放大鏡和檢測試紙,仔細檢查後,臉色變得有些古怪:“王科長,這……這似乎是某種生物粘合劑的殘留,很特殊,通常用於……用於將微型訊號發射器或追蹤器固定在生物體上,比如信鴿、昆蟲,或者……人。”

信鴿?昆蟲?人?

一個匪夷所思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瞬間劃過王強的腦海!

“不好!”他猛地轉身,看向“夜梟”!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直閉目養神、彷彿對一切漠不關心的“夜梟”,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瘋狂和決絕的獰笑!他猛地張開嘴,似乎用盡全身力氣,將舌頭向某個特定的方向頂去!

“阻止他!”王強厲喝!

旁邊的幹警反應極快,立刻上前想要掐住他的下巴,但已經晚了!

“咔嚓!”一聲輕微的、彷彿甚麼東西在口腔裡碎裂的聲響!

“夜梟”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眼睛凸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隨即頭一歪,癱軟在審訊椅上,氣息迅速微弱下去!

“他嘴裡藏了毒!”周建國驚怒交加。

隨隊醫生立刻上前檢查,幾秒鐘後,頹然搖頭:“氰化物,瞬間致命,沒救了。”

審訊室內一片死寂。好不容易抓到的關鍵活口,竟然在眼皮底下服毒自盡了!

王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夜梟”迅速失去生命光彩的臉,腦海中飛速回想著剛才的細節——那個獰笑,那個碎裂聲,還有技術科同志說的“生物粘合劑”……

“查!立刻徹底檢查他的口腔、牙齒、以及全身!重點檢查是否有非他本身的異物植入!尤其是靠近表皮、血管豐富的地方!”王強嘶聲道。

醫生和幹警立刻對“夜梟”的屍體進行更詳細的檢查。很快,一名幹警在“夜梟”左側耳後髮際線內,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已經凝結的針孔狀傷口!周圍面板有輕微的紅腫!

“這裡有注射痕跡!時間應該不長!”醫生判斷。

注射?難道是剛才抓捕或押送過程中,有人給他注射了甚麼?

不可能!整個過程都在嚴密監控下!

王強腦中靈光一閃,猛地看向那個定向天線裝置的殘骸,看向底座那個帶有生物粘合劑殘留的凹槽!

“那個天線底座……之前是不是吸附或者連線著甚麼小東西?比如……一隻蟲子?或者別的甚麼?”王強急問技術科同志。

技術科同志也反應過來了,臉色煞白:“有可能!如果是微型注射裝置,透過生物載體(比如經過訓練的昆蟲)攜帶,利用定向天線發出的特定訊號遙控啟用,在特定距離內對目標進行注射……這……這是科幻小說裡的技術!”

“但敵人很可能已經掌握了!”王強聲音冰冷,“‘夜梟’的任務,很可能不僅僅是訊號確認!他本身,就是一個活動的訊號源和‘接收器’!當他按下按鈕,發出確認訊號的同時,可能也啟用了隱藏在他身上的、由那個‘生物載體’攜帶的延時或遙控注射裝置!注射的,就是這種瞬間致命的毒藥!這是滅口!也是防止他落入我們手中的最後保險!”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如此精密而冷酷的手段,顯示出敵人組織之嚴密、技術之先進、行事之狠辣,遠超之前預估!

“夜梟”死了,這條線似乎又斷了。但那個被他發出的“確認訊號”,究竟確認了甚麼?又傳向了哪裡?那個可能存在的“生物載體”和遙控注射裝置,是否還潛伏在附近?

還有,陳雪茹那邊剛剛經歷的可疑“求救”事件,是否與此有關聯?是分散注意力,還是另有圖謀?

一連串的疑問和更深的危機感,如同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風雪,將王強等人緊緊包圍。

“立刻全面搜尋安全屋及周邊區域,尋找任何可疑的昆蟲、小型動物或不明物體!擴大電子訊號遮蔽範圍!”王強下令,“周隊長,加強廠區所有崗哨,尤其是制高點和通風口,防止可能的二次潛入或遠端監視!白玲,繼續監聽所有異常訊號,尤其是與之前那個確認訊號相關的頻段!”

命令迅速下達,眾人立刻行動。

王強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白茫茫一片、幾乎看不清輪廓的狂暴風雪,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深邃而凜冽。

敵人比想象中更狡猾、更危險。但他們的瘋狂和孤注一擲,也恰恰說明,“冬至”計劃對他們至關重要,或許也是他們最後的力量。

“夜梟”的死,不是結束。恰恰相反,它可能吹響了敵人最後總攻的號角。

真正的決戰,或許就在這場風雪停息之前。

王強轉過身,看向桌上“夜梟”留下的那些裝備殘骸,目光最終落在那部燒燬的微型電臺上。

訊號已經發出,無法撤回。現在能做的,就是做好一切準備,迎接那未知的、但必然到來的最終衝擊。

他拿起加密電臺,按下通話鍵,聲音平穩而堅定:

“白玲,周隊長,通知所有單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敵人,可能就要來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