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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冬至前夕

2025-12-15 作者:閉門齋

時間在緊張有序的佈防和暗流湧動的對峙中,悄然滑過。轉眼間,距離冬至只剩下不到一週。

診所裡,白玲的身體在秦醫生的悉心調理和王強(以及安傑時不時託人送來燉湯)的暗中關照下,恢復得很快。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基本恢復,那雙眼睛重新變得銳利有神,甚至因為這段時間的靜養和深度思考,更多了幾分沉靜的力量。

她並沒有真的“臥床休息”,在王強的默許和幫助下,這間小小的病房儼然成了“收網”行動後續以及應對“冬至”破壞計劃的臨時指揮中樞。加密的通訊裝置、整理好的案件卷宗、灰鼠和周建國不斷送來的最新情報……堆滿了床頭櫃和旁邊的桌子。

白玲伏在桌上,面前攤開著最新的情報彙總和一張詳細標註的軋鋼廠區域地圖。她的眉頭微微蹙著,手指在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鍋爐房、主輸氣管道、配電中心、原料倉庫——輕輕點過。

“鄭明還是不肯吐露‘老地方’的具體位置和接收‘貨’的細節?”白玲抬起頭,看向剛剛進來彙報情況的王強。王強這段時間除了統籌全域性,也經常來診所與她商議,兩人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

王強搖搖頭,神色冷峻:“心理防線很堅固。只承認自己洩露了趙老栓的路線和你們的部分行動計劃,對破壞計劃,一口咬定只是‘聽吳工提過一句,不知道詳情’,‘老地方’更是推說只是吳工單線聯絡的暗語,他不知情。審訊專家判斷,他要麼是真的被嚴密單線控制,只知道自己的任務;要麼,就是有比死亡更讓他恐懼的東西在威脅他,讓他不敢開口。”

“比死亡更恐懼……”白玲沉吟,“是家人?還是……他有甚麼致命的把柄攥在對方手裡?”

“都有可能。周隊長正在加緊排查鄭明的社會關係和過往經歷,尤其是他解放前那段時間的活動軌跡。”王強走到地圖前,指著那幾個關鍵點,“不過,即便沒有鄭明的口供,我們也不是毫無頭緒。吳工那邊,在持續的心理攻勢和確鑿的證據面前,已經徹底崩潰,交代了不少東西。”

“哦?他說了甚麼?”白玲眼睛一亮。

“首先,確認了那個‘老地方’,指的是前門大街‘興盛茶館’後巷,第三顆老槐樹下的一個廢棄防空洞入口,那是他們一個非常隱秘的備用物資中轉點。”王強說道,“灰鼠已經帶人去檢視了,確實發現了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但東西已經被轉移,只留下一些空箱子和生活廢棄物。說明對方在我們抓住吳工後,立刻清理了那裡。”

白玲並不意外,敵人反應迅速是意料之中。

“其次,”王強繼續道,“關於破壞計劃,吳工承認,他們計劃在冬至日傍晚,趁軋鋼廠交接班、人員相對鬆懈的時候,利用預先秘密安置在鍋爐房基底通風管道內的(一種他參與改裝的、帶有遙控和定時雙重起爆功能的烈性),同時引爆,目標是徹底摧毀主鍋爐和部分關鍵管道,造成無法快速修復的破壞,引發全城供熱中斷和可能的連鎖生產事故。”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對方得逞,後果確實不堪設想。冬季失去供熱,對於四九城的普通百姓而言,將是災難性的。

“**已經安置進去了?”白玲聲音發緊。

“據吳工交代,大部分關鍵部件和**,是透過一個偽裝成廢品回收員的內部人員,利用工作之便,分批次悄悄運入廠區,藏匿在幾個早已選定好的、極其隱蔽的位置。最後的總裝和連線,是由吳工本人,在上個月一次藉著‘檢修老舊管道’名義混入廠區時,親自完成的。”王強眼神冰冷,“那個內部人員,我們已經鎖定了,是鍋爐房一個叫‘馬有才’的老工人,平時沉默寡言,嗜賭,欠了一屁股債。已經秘密控制,正在審訊。他交代,是有人幫他還了賭債,並許諾事成後給一大筆錢,讓他利用職務之便‘帶點東西進去放好’。”

“馬有才……”白玲記下這個名字,“那**現在具體藏在甚麼位置?吳工交代了嗎?”

“交代了三個可能的藏匿點,都在鍋爐房基底複雜交錯的通風管道深處,位置刁鑽,常規檢查很難發現。”王強指著地圖上鍋爐房區域,“我已經讓廠裡絕對可靠的保衛科骨幹和灰鼠的人,組成聯合排查小組,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以‘冬季管道防凍檢修’的名義,對這三點進行秘密排查。目前已經確認了其中一處,確實發現了未組裝完全的**部件和引信。”

“好!”白玲鬆了口氣,“找到就好!能拆除嗎?”

“技術上有難度。”王強臉色凝重,“吳工設計的起爆裝置很精巧,帶有反拆卸機關,貿然動手可能觸發。而且,根據馬有才的供述和吳工的交代,對方很可能設定了不止一處**,甚至可能有誘餌或聯動裝置。我們不敢打草驚蛇,只能先嚴密監控,同時尋找安全拆除的方法,或者……等他們來‘啟動’的時候,一網打盡。”

“等他們來啟動?”白玲明白了王強的意圖,“你想利用這個陷阱,反過來抓捕前來執行引爆任務的人?甚至可能引出那個‘神秘黑影’或者更高層的指揮者?”

“對。”王強點頭,眼神銳利,“冬至日是他們計劃行動的日子,也是他們人員相對集中、意圖最明確的時刻。如果我們提前拆除了,他們很可能會察覺,然後徹底潛伏起來,等待下一次機會。不如將計就計,在周圍佈下天羅地網,同時加強全廠各要害部位的監控和防禦,等他們自投羅網。只要抓住執行者,順藤摸瓜,或許能將這個組織在四九城的殘餘力量連根拔起。”

這個計劃很大膽,也很冒險。相當於在自家最重要的心臟部位,留著一顆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炸的定時炸彈,還要在炸彈旁邊埋伏,等著埋炸彈的人回來檢查或引爆。

白玲沉思了片刻,緩緩點頭:“理論上可行,但風險極高。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排查小組必須絕對可靠,監控佈置要周密到極點,不能有絲毫紕漏。而且,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萬一對方察覺異常,提前引爆,或者有我們不知道的備用引爆方式……”

“我已經考慮了。”王強道,“排查小組都是精挑細選、背景絕對乾淨、且家人都在我們可控範圍內的核心人員。監控方面,灰鼠的人會利用微型裝置和潛伏哨,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那幾個關鍵點及周邊區域。同時,我已經以‘預防嚴寒天氣裝置故障’的名義,安排了鍋爐房在冬至日當天下午提前進行‘預防性降溫減壓操作’,實際上是將危險區域的溫度和壓力降到安全閾值以下,即使**意外爆炸,破壞力也會大大降低,不會引發連鎖災難。另外,全廠其他要害部位,周隊長會以‘全市安全大檢查’的名義,增派便衣幹警混入,加強警戒。”

他的安排層層遞進,既有冒險的伏擊,也有穩妥的防禦,還有降低損失的預案。白玲不得不佩服王強的縝密和膽識。

“那……需要我做甚麼?”白玲問道。她知道自己身體還未完全復原,王強可能不會讓她上一線。

果然,王強看了她一眼,道:“你的任務,是坐鎮這裡,協調各方情報,分析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並作為總預備隊的指揮。周隊長負責廠區外圍和公開層面的布控與支援,我負責核心區域的潛伏和抓捕。我們三人透過加密電臺保持實時聯絡。”

他將一個更小、更精密的行動式電臺放到白玲面前:“這是最新的型號,訊號穩定,抗干擾強,有效距離覆蓋全城。一旦有任何情況,立刻通知我和周隊長。”

白玲撫摸著冰涼的電臺外殼,心中明白,王強這是將最關鍵的後方指揮和應變重任交給了自己。這是一種絕對的信任。

“我明白了。”她鄭重地點頭,“你放心,我一定守好這裡。”

王強看著她認真的神情,緊繃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他站起身:“時間緊迫,我還要去廠裡最後確認一遍佈置。你……按時吃藥,注意休息。決戰在即,不能有任何閃失。”

聽著他依舊帶著關切卻以命令形式說出的叮囑,白玲心頭微暖,也湧起一股豪氣。她抬起頭,迎著王強的目光,展顏一笑,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帶著一種別樣的清麗和堅定:

“你不用擔心我。倒是你,深入虎穴,才是真正要小心的人。別忘了,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了,你背後有周隊長,有局裡的支援,還有……我們。”

這個“我們”,既指代她自己,也指代所有並肩作戰的同志。

王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欣賞,有暖意,或許還有一絲更深的東西。他沒再說甚麼,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白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輕撥出一口氣,將手放在那部行動式電臺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精神一振。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攤開的地圖和情報,腦海中開始飛速模擬冬至日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以及相應的應對策略。

與此同時,軋鋼廠內,氣氛看似如常,但暗地裡卻緊繃如弦。

王強以加強冬季安全生產為由,召開了幾次班組長以上會議,反覆強調安全規範,並宣佈了冬至日下午的“預防性裝置檢修”安排。大多數工人只當是領導重視,並未多想。

只有極少數被挑選出來的、絕對可靠的人員,才知道真正的任務。他們被分散安排在不同的崗位,暗中監視著可疑人員和區域。

灰鼠和他手下最精幹的幾個人,已經如同影子般,潛伏進了鍋爐房及其周邊最隱蔽的角落。微型攝像頭和震動感測器被巧妙地安裝在不起眼的地方。他們如同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

周建國那邊,以“全市冬季安全保衛工作現場會”的名義,調集了一批精幹警力,以參觀學習和技術交流為掩護,提前進駐軋鋼廠保衛科,並暗中控制了廠區各出入口和制高點。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在軋鋼廠內外悄然張開,只等冬至日那個關鍵的時刻到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前門大街“興盛茶館”雖然依舊營業,但後巷那個廢棄的防空洞入口,已經被灰鼠的人偽裝成“市政施工”圍了起來,裡面留下的任何線索都被仔細提取分析。

鄭明的審訊還在繼續,突破的希望雖然渺茫,但專案組沒有放棄。

陳雪茹似乎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她的綢緞莊生意依舊,但人卻低調了許多,偶爾和徐慧真見面,兩人也是默契地只談風月,不問其他。徐慧真已經按照約定,搬進了王強的四合院,和安傑同住。她細心周到,將兩個女人(還有一個是半大姑娘)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也讓王強徹底沒了後顧之憂。

文麗那邊,與李援朝的相親似乎進展順利,兩人見過幾次面,李援朝為人踏實,對文麗也很尊重。文麗臉上的笑容多了些,似乎逐漸從對王強那種朦朧的好感中走了出來,開始認真考慮自己的未來。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一切都在朝著既定的方向推進。

冬至日,清晨。

天空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醞釀著一場大雪。寒風凜冽,吹在臉上如同刀割。真正的嚴寒,似乎提前到來了。

王強早早來到了軋鋼廠,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工裝,外面罩著件半舊的棉大衣,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早起上班的工人沒甚麼兩樣。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地掃視著廠區內的每一個角落。

灰鼠的加密通訊傳來:“老闆,各監控點正常,未發現異常人員接近目標區域。馬有才被秘密關押,情緒穩定。周隊長的人已全部就位。”

“收到。保持靜默,繼續觀察。”王強低聲回覆。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牆上掛鐘的指標,正緩緩指向上午八點。

距離預定的“行動時間”——冬至日傍晚交接班時分(約下午五點半),還有不到十個小時。

王強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和狀態。他將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極限,感受著這座龐大工廠的每一次脈動,聆聽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異常。

這場決定性的戰鬥,即將開始。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辦公桌抽屜裡,那裡放著一把保養得鋥亮的手槍,和幾枚特製的子彈。

為了守護這片土地上平凡而珍貴的生活,為了那些信賴和託付的眼神,他必須贏。

窗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

冬至,陰極之至,陽氣始生。然而這個冬至,註定了要在血與火、智慧與勇氣的較量中,迎來新生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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