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劉副局長帶來的訊息和承諾,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這個隱秘診所的小小病房。內鬼鄭明的逮捕令已經簽發,意味著對內部毒瘤的清除行動即將展開;而組織上對王強的高度認可和“要人給人,要裝備給裝備”的承諾,更預示著接下來的鬥爭將獲得前所未有的支援。
然而,無論是王強還是白玲,都清楚這僅僅是另一個更復雜階段的開始。鄭明落網,是否能順利撬開他的嘴,挖出更深的內奸網路?敵特組織在損失了“吳工”這個技術核心和一批行動骨幹後,是會徹底潛伏,還是會發動更瘋狂的報復?那個始終隱藏在迷霧深處的“神秘黑影”及其背後的指揮者,又在哪裡?
劉副局長沒有久留,他還有很多緊急公務需要處理,尤其是鄭明被捕後可能引起的連鎖反應和局內的穩定工作。他再三叮囑白玲好好養傷,又勉勵了王強幾句,便帶著秘書匆匆離去。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前的凝重和亢奮。
白玲輸完液,精神好了許多,雖然身體依然虛弱,但已經能勉強坐起來了。她靠在床頭,看著坐在床邊、正翻閱灰鼠送來初步報告的王強,忍不住問道:“鄭明甚麼時候動手?”
王強看了看手錶:“劉局說今天下午。現在……應該已經開始了。”
話音未落,病房的門又被敲響了。這次進來的是灰鼠,他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壓低聲音道:“老闆,白玲同志,鄭明抓到了!就在十分鐘前,在他家樓下,準備開車去上班的時候,被周隊長帶人秘密帶走了!人直接押送到了郊區分局的特別審訊室,絕對保密!鄭明當時還想反抗,被周隊長一個鎖喉就制服了,屁都沒放一個!”
“幹得漂亮!”白玲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紅暈,“周隊長動作夠快!”
王強點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周建國是實戰派,對付鄭明這種隱藏的文職內鬼,手到擒來。關鍵是接下來的審訊。
“周隊長那邊,審訊由誰負責?”王強問。
“劉局親自點了將,由總局紀檢的同志和一位從部裡借調來的審訊專家牽頭,周隊長協助,確保程式合法,證據紮實,也防止有人借題發揮。”灰鼠道,“另外,對鄭明的辦公室、住所的全面搜查也同步開始了,技術科的人正在仔細檢查他的所有物品和通訊記錄。”
“好。”王強放下報告,“告訴周隊長,重點查鄭明近期的通訊記錄、銀行賬戶異常、以及他接觸過的所有可能涉及洩密的檔案流轉記錄。尤其是昨晚行動前後,他的動向和聯絡物件。另外,他那個親信(昨晚出現在茶館那個),也要立刻控制起來。”
“是!”灰鼠領命,轉身出去安排。
王強看向白玲:“鄭明被抓,訊息瞞不了多久。敵特組織那邊肯定會很快知道,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應對他們可能採取的極端措施。”
白玲點頭:“我明白。當務之急,一是確保吳工和所有俘虜的絕對安全,防止滅口;二是加強對我們自身以及相關人員的保護,尤其是你、我、周隊長,還有徐慧真、陳雪茹這些可能被他們視為‘障礙’或‘線索’的人;三是利用鄭明和吳工的口供,儘快勾勒出這個敵特組織的完整架構,找出那個‘黑影’和上線。”
她的思路清晰,即使臥病在床,依然保持著敏銳的戰術頭腦。
王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和我想的一樣。安全方面,我會讓灰鼠加派人手。吳工和重要俘虜已經轉移到更隱秘的地點,除了極少數人,沒人知道具體位置。我們這邊,診所很安全,秦叔這裡有自保的手段。周隊長那邊,劉局會安排可靠力量保護。至於徐慧真和陳雪茹……”
他略一沉吟:“我會讓釘子帶兩個人,暗中保護她們。但不宜大張旗鼓,以免打草驚蛇,或者給她們帶來不必要的恐慌。”
“這樣安排妥當。”白玲贊同,“那接下來,我們做甚麼?就在這裡乾等訊息嗎?”她有些不甘心地動了動身體,顯然不習慣這種被動等待的狀態。
王強看著她急切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當然不是。我們也有我們的任務。”
“甚麼任務?”
“梳理線索,分析情報,制定下一步的行動預案。”王強指了指灰鼠送來的報告和旁邊一個裝著從吳工身上搜出物證的袋子,“這些東西,需要仔細研究。尤其是那些技術資料和微型膠捲,裡面可能藏著敵人的聯絡密碼、人員名單,或者下一步的行動計劃。秦叔這裡有暗房,可以沖洗膠捲。你是刑偵專家,分析線索是你的強項。我的任務是保護你和協助你分析,同時協調各方面的行動。”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給了白玲事情做,不讓她覺得自己是“累贅”,又確保了她能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發揮作用。
白玲眼睛一亮,立刻道:“那還等甚麼?把東西拿過來!”
看著她瞬間迸發出的工作熱情,王強搖了搖頭,但還是將報告和證物袋拿到了床邊的矮櫃上。他先小心地取出那幾卷微型膠捲:“這個需要先沖洗。我去找秦叔。”
“我跟你一起去!沖洗膠捲我也在行!”白玲說著就要掀被子下床。
“你給我好好躺著!”王強板起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你現在是病人,需要休息。沖洗膠捲我去就行,你先把這些文字資料看一下。”他將那些用軟布包裹的金屬部件和幾頁手繪的圖紙推到白玲面前。
白玲被他突然嚴肅的語氣鎮住,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地縮回了被子裡,拿起圖紙看了起來,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專制……”
王強假裝沒聽見,拿著膠捲出去了。
片刻後,他回來時,手裡多了幾個剛剛沖洗出來的、還有些溼潤的底片,以及秦醫生友情提供的簡易觀片燈和放大鏡。
白玲已經大致看完了那些圖紙,臉色變得異常凝重:“王強,你看這個。”她將一張畫著複雜機械結構和電路圖的圖紙指給王強看,“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定時引爆裝置!這設計……更像是一種遠端遙控起爆器,而且帶有訊號中繼和抗干擾功能!如果批次生產,配合適當的炸藥……破壞力驚人!他們到底想炸甚麼?”
王強接過圖紙,仔細看了看,他雖然不專精此道,但眼力不差,也看出了其中的門道,心中同樣一沉。敵人掌握的技術水平和野心,看來比預想的還要大。
“再看看膠捲。”王強將底片放在觀片燈上,用放大鏡仔細觀看。
白玲也湊了過來,兩人頭幾乎挨在一起,仔細辨認著底片上那些微小的、經過特殊處理的影像。
第一張底片,似乎是一張經過編碼的人員名單,用的是某種暗語,需要對應的密碼本才能破譯。
第二張底片,是幾張不同角度的建築結構圖,看起來像是一個大型的……火車站?或者工廠的車間?
第三張底片,內容讓王強和白玲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張手繪的、標註了詳細尺寸和爆破點的……軋鋼廠鍋爐房及周邊關鍵管線的示意圖!旁邊還用紅筆寫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字:“重點目標,癱瘓可致全城供熱中斷,引發大規模混亂。”
他們的目標,竟然是王強所在的軋鋼廠!而且是利用冬季供熱的關鍵時期,製造大規模癱瘓和社會動亂!
“這幫畜生!”白玲氣得渾身發抖,“他們這是要拿全城老百姓的安危當籌碼!”
王強眼神冰冷到了極點。軋鋼廠是他的地盤,也是他“低調發展”的根基之一。敵人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這裡,這不僅僅是破壞,更是對他赤裸裸的挑釁和威脅!
“必須立刻通知廠裡,加強安保,尤其是鍋爐房和關鍵管線區域!”白玲急道。
“我已經讓灰鼠去安排了。”王強沉聲道,“但光防守不夠。這張圖出現在吳工手裡,說明他們的破壞計劃已經進入了實質準備階段,甚至可能已經將部分裝置或人員滲透進了廠區。我們需要立刻在廠內展開秘密排查,同時,要利用這張圖,找出他們的具體行動時間和方式。”
兩人正神情凝重地分析著,病房的門突然又被“砰”地一聲撞開了!
一個高大魁梧、風風火火的身影闖了進來,嗓門洪亮:“王強兄弟!白玲同志!你們沒事吧?老子聽說你們受傷了!”
是周建國!他胳膊上吊著繃帶,但精神頭十足,臉上還帶著剛抓了鄭明的興奮和一絲疲憊。
他這大嗓門和粗魯的推門動作,把正專心分析線索的王強和白玲都嚇了一跳。白玲更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王強眉頭一皺,沒好氣地低喝道:“你這個二愣子,小點聲行不行!這裡是診所,不是你的審訊室!白玲同志需要休息!”
周建國被王強一訓,這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連忙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訕訕笑道:“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一激動就給忘了。白玲同志,你沒事吧?傷哪兒了?嚴不嚴重?”
白玲搖搖頭:“我沒事,周隊長,你手臂怎麼樣?”
“嗨,皮外傷,縫了幾針,跟蚊子叮似的!”周建國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隨即湊到觀片燈前,看著上面的圖紙和底片,眼睛立刻瞪大了,“我滴個乖乖!這……這是軋鋼廠?他們想炸鍋爐房?!”
“你也看出來了?”王強將情況簡單跟周建國說了一下。
周建國聽完,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媽的!這幫王八蛋真是喪心病狂!王強兄弟,這事兒不能耽擱!我這就帶人回你們廠,把那些狗崽子都揪出來!”
“先別急。”王強按住他,“廠裡我已經安排了人暗中排查,打草驚蛇反而不好。鄭明那邊審訊得怎麼樣?有沒有交代出關於這個破壞計劃的具體內容?”
提到鄭明,周建國臉色更黑了,啐了一口:“那孫子!嘴巴硬得很!一開始還跟我們裝無辜,喊冤,說甚麼有人陷害他。後來我們把吳工的口供和昨晚他親信出現在茶館的照片甩他臉上,他才慫了,但只承認自己是‘一時糊塗,被人利用’,傳遞了一些‘不重要的資訊’,對於具體的破壞計劃和上線聯絡人,死活不肯說,說是‘為了保護家人安全’。我呸!他有個屁的家人,早些年老婆就跟人跑了,就一個老爹在鄉下!”
“保護家人安全?”王強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藉口,“這更像是一種威脅下的說辭。他可能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他的上線,或者說控制他的人,用他真正的軟肋(可能不是指家人,而是別的甚麼)威脅了他。”
“對!我也這麼覺得!”周建國道,“審訊專家正在攻他這個心理防線。另外,我們對鄭明辦公室和家裡的搜查有重大發現!”
“哦?發現了甚麼?”白玲立刻追問。
周建國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證物袋裝著的小筆記本,小心地遞給王強:“在他家書房地板下面一個暗格裡找到的。裡面記錄了一些代號、日期和數字,像是某種賬本或者聯絡記錄。技術科正在破譯。但裡面有幾頁,提到了‘貨已備齊,擇日送達’,‘接收點:老地方’,‘冬至日,火起’……‘冬至日,火起’!今天離冬至還有不到一個月!這很可能就是指他們準備在冬至那天,在軋鋼廠點火搞破壞!”
冬至日!火起!
這個時間點,與軋鋼廠冬季供熱高峰期完全吻合!如果那天鍋爐房被炸,全城供熱中斷,正值寒冬,後果不堪設想!
王強和白玲的臉色都變得異常嚴峻。
“冬至……還有二十多天。”王強眼神銳利如刀,“時間緊迫,但足夠我們佈置了。周隊長,鄭明的審訊必須加快,一定要撬開他的嘴,問出‘老地方’是哪裡,接收的是甚麼‘貨’,以及他們的具體行動人員和方式!”
“明白!我這就回去盯著!他今天不說,老子熬也熬到他開口!”周建國殺氣騰騰。
“等等。”王強叫住他,“還有一件事。你回去後,立刻以加強冬季安全生產和防特反破壞的名義,向局裡申請,對全市各大工廠、特別是涉及能源、供水、供熱、交通的關鍵單位,進行一次‘公開’的安全大檢查。聲勢可以搞大一點,目的是敲山震虎,打亂敵人的部署,同時為我們真正的秘密排查和布控做掩護。”
“高!實在是高!”周建國豎起大拇指,“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懂了!我這就去辦!”
周建國來去如風,又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但氣氛卻更加緊繃。敵人最後的瘋狂反撲計劃已經清晰,時間表也擺在眼前。一場圍繞著軋鋼廠、關乎全城安危的生死較量,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王強和白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決心。
“王強,”白玲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次……可能是最後的決戰了。在你的地盤上,你……一定要小心。”
王強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心中那股暖流再次湧動。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放在被子上的手背,觸感微涼。
“放心。”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這裡是我的家,也是我要守護的地方。他們敢來,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的目光轉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利劍。
“冬至……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的‘冬天’會更冷一些。”
夜色,再次降臨。而暗流之下的對決,已經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無論是為了守護腳下的土地,還是為了身邊需要保護的人,王強知道,自己已無路可退,唯有亮劍,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