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公安局,技術科辦公室。
白玲和王強站在一張鋪著白色襯布的長桌前,桌上放著那個被遺棄嬰兒的襁褓、小衣服以及那張關鍵的紙條(影印件)。兩名穿著白大褂的技術科同志正在對物品進行更細緻的檢查。
氣氛有些凝重。白玲雙臂抱胸,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件物品,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線索。王強則站在她身旁,神色沉穩,但眼神同樣專注。
“襁褓和衣物都是市面上最常見的棉布,沒有任何商標或者特殊標記,來源很難追查。”一個技術科同志抬起頭說道,“初步檢查,沒有發現夾層或者隱藏的微型裝置。”
另一個同志拿著放大鏡,仔細研究著那張紙條:“紙張是普通的信紙,墨水也是最常見的藍黑墨水。字跡……有點意思,刻意寫得潦草,帶著點模仿文化程度不高的人書寫的痕跡,但某些筆畫的起承轉合,又透著一股子刻板和受過訓練的勁兒。”
白玲湊過去看了看,點頭同意:“嗯,像是在故意偽裝。對方很小心。”
她直起身,看向王強,語氣帶著分析後的冷靜:“目前看來,這些東西本身很‘乾淨’。對方的首要目的,似乎就是把這個孩子成功地、合理地送到你身邊。利用的就是人的同情心和‘託孤’這個看似合理的藉口。”
王強沉吟道:“如果孩子真的進了我家,後續會怎麼樣?對方會透過甚麼方式利用這個孩子?”
“可能性很多。”白玲踱了一步,思維飛速運轉,“孩子本身可能就是一個長期的監視點,照顧孩子的人(比如可能請的保姆)可能是他們的人;或者,他們會以孩子親屬、好心人的身份陸續出現,藉機接近你;甚至,可能在某個關鍵時刻,利用孩子製造事端,汙衊你虐待或者其他罪名,敗壞你的聲譽,影響你的工作……”
她頓了頓,眼神冰冷:“還有一種更惡毒的可能,如果這孩子本身有甚麼隱疾,或者被動了甚麼手腳,在你家裡出事……那後果不堪設想。”
王強聽著她的分析,臉色也沉了下來。這些可能性,他都想過,但從白玲這個專業人士嘴裡系統地講出來,更讓人覺得這背後的算計之深,用心之險惡。
“幸好你警惕性高,第一時間走了正規程式。”白玲看向王強,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不然,真是後患無窮。”
王強笑了笑,那笑容裡卻沒甚麼溫度:“沒辦法,誰讓我這個人,疑心病重呢。”
這時,負責檢查衣物的技術科同志忽然“咦”了一聲。他拿起那件嬰兒穿在最裡面的、淺色的小肚兜,對著燈光仔細看著。
“白科,王科長,你們看這裡。”他指著肚兜內側靠近腋下的一個位置。
白玲和王強立刻湊了過去。在強光照射下,可以看到那裡有一小塊區域的顏色似乎比周圍略深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像是被甚麼液體輕微浸泡過又幹涸的痕跡。
“這是甚麼?”白玲問道。
技術科同志用小鑷子極其小心地在那塊區域刮取了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微量附著物,放在載玻片上:“需要拿去做個微量物證分析,可能是汗水、奶漬,也可能是……別的甚麼東西。”
這個細微的發現,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如果只是普通的汗漬或奶漬,那很正常。但如果是……某種藥物或者化學物質的殘留呢?
白玲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立刻送去分析!最快速度出結果!”
“是!”
技術科的同志拿著樣本匆匆離開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白玲和王強兩人。氣氛因為這個小發現而變得更加緊張。
白玲深吸一口氣,看向王強,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看來,對方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歹毒。這不是簡單的監視或者汙衊,這可能……是直接衝著你的生命安全來的!”
利用無辜嬰兒的身體作為毒藥載體,這種喪盡天良的手段,讓她這個見多了罪惡的公安都感到一陣寒意。
王強沉默了片刻,眼神冷冽如冰。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如此,那就更要把這幫藏在陰溝裡的老鼠,一個一個,全都揪出來!”
他的鎮定和決斷,感染了白玲。她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波瀾,重新恢復了幹練:“沒錯!當務之急,一是等微量物證的分析結果;二是加大力度追查那個棄嬰者的下落;三是要加強對你本人,以及你家人(雖然王強是單身,但白玲還是習慣性這麼說)的安全保護。”
她想了想,說道:“我會安排兩個便衣的同志,在你家和軋鋼廠附近進行秘密蹲守。你自己平時出入也要更加小心。”
王強卻搖了搖頭:“不用興師動眾。對方這次失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用同樣的方式。而且,明面上的保護容易打草驚蛇。”
他看向白玲,語氣帶著一種自信:“我自己能應付。”
白玲一聽這話,柳眉倒豎,語氣帶著不滿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王強同志!這不是逞能的時候!我知道你身手好,有能耐!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現在面對的不是街面上的小混混,是可能擁有專業手段的敵特分子!個人英雄主義要不得!”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公安幹部特有的命令口吻,又摻雜了點別的味道。
王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訓斥”弄得愣了一下,看著白玲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瞪著自己的、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有趣。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有些無奈又帶著點調侃的笑容:“白玲同志,你這口氣,怎麼跟我老孃似的?”
白玲被他這話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臉更紅了,又羞又惱,脫口而出:“嘁,你這是大男子主義!看不起我們女同志關心你是不是?”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這叫甚麼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撒嬌?
王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看著她那副窘迫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敵特帶來的陰霾都彷彿被驅散了些許。他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妥協和不易察覺的縱容:
“好,好,是我大男子主義。白玲同志的關心,我收到了,心領了。那就……聽你安排?不過人不要多,要隱蔽。”
見他服軟,白玲心裡那點莫名的火氣才消了下去,但臉上還是有點熱熱的。她強作鎮定地“嗯”了一聲,轉移了話題,語氣也恢復了正常:
“對了,王強同志,昨晚……你沒事吧?沒受傷或者遇到別的甚麼吧?”她問的是棄嬰事件之後,擔心對方還有後續手段。
王強看著她眼底那抹真實的關切,心裡微微一暖,搖了搖頭:“我沒事,放心吧。”
兩人之間的氣氛,因為剛才那小小的“爭執”和隨後的緩和,似乎又悄然拉近了一點。那種並肩作戰、相互關心的默契,在無聲地流淌。
然而,無論是王強還是白玲都清楚,眼前的平靜只是暫時的。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就像一條毒蛇,第一次攻擊落空,必然在暗中盤踞,等待著下一次發出致命一擊的機會。
而他們必須搶在對方再次行動之前,找到它,並徹底將其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