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內,昏暗的煤油燈光將幾個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佈滿灰塵和蛛網的牆壁上,氣氛壓抑而緊張。
閻解曠被捆得像只粽子扔在角落,嘴裡塞著的破布讓他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嗚”聲,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褲襠處溼了一大片,散發出難聞的騷臭味。他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那三個穿著仿製公安制服的男人顯然沒甚麼耐心。為首那個持槍的高大漢子,外號叫“刀疤”(他臉頰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不明顯的舊疤),煩躁地踱著步,不時看向倉庫門口。
“媽的,黑狐搞甚麼鬼?取個東西磨磨蹭蹭!”刀疤低聲罵道,眼神兇狠。
“大哥,會不會出事了?”旁邊一個瘦高個有些不安地說,“這都過去快二十分鐘了,按計劃他早該回來了。會不會是條子……”
“閉上你的烏鴉嘴!”刀疤厲聲打斷他,但眼神裡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那樹洞隱蔽得很,除了我們沒人知道!黑狐身手好,就算遇到麻煩也能脫身!”
話雖如此,倉庫裡瀰漫的不安氣氛卻越來越濃。他們這次行動是接到上線的緊急指令,說閻解曠可能已經暴露,要求他們立刻將閻解曠控制起來,並取回他藏匿在樹洞裡的最新情報。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冒充公安實施抓捕,本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接應的黑狐卻遲遲不歸。
“大哥,要不……我們先撤吧?”第三個是個矮胖子,膽子似乎最小,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帶著這廢物轉移太扎眼,要是黑狐真栽了,條子順藤摸瓜找到這裡就完了!反正情報在黑狐那裡,我們只要保住自己……”
“你懂個屁!”刀疤瞪了他一眼,“活著的閻解曠和情報一樣重要!他知道不少事情,上頭要親自審他!再等五分鐘,黑狐要是還不回來,我們就按備用方案撤!”
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被潛伏在窗外的王強聽在耳中。他心中冷笑,備用方案?你們沒有備用方案了!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警笛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是白玲通知的支援到了!
倉庫內的三人臉色驟變!
“媽的!真出事了!”刀疤又驚又怒,“快!帶上這廢物,從後門走!”
瘦高個和矮胖子手忙腳亂地去拖拽地上的閻解曠。閻解曠聽到警笛聲,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掙扎得更厲害了。
“砰!”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倉庫那扇本就腐朽不堪的木門,猛地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木屑紛飛!
王強如同天神下凡,堵在了門口!他不能等警察進來強攻,那樣風險太大,必須趁對方慌亂之際,先發制人!
“不許動!放下武器!”王強一聲暴喝,聲如洪鐘,在空曠的倉庫內迴盪,震得幾人耳膜嗡嗡作響。
那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哆嗦。刀疤反應最快,抬起手槍就指向王強!
但王強的速度更快!在踹開門的同時,他手中扣著的幾塊從地上撿起的碎瓦片,如同飛鏢般激射而出!目標不是持槍的刀疤,而是那盞昏暗的煤油燈!
“啪!嘩啦!”
煤油燈被精準擊中,燈罩碎裂,火苗瞬間引燃了潑灑出來的煤油,火勢呼地一下竄起,但又因為可燃物不多,很快變成一團跳動的、明滅不定的火焰,將倉庫內映照得光影亂閃,反而比剛才更加影響視線!
“啊!”矮胖子被突然變化的火光嚇了一跳。
就在這光線明滅、眾人視線受阻的瞬間,王強動了!他如同鬼魅般側身滑步,避開槍口可能的指向路線,腳下發力,八極拳的“闖步”如同縮地成寸,瞬間貼近了離他最近的瘦高個!
瘦高個只覺眼前一花,一股惡風撲面,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王強一記短促有力的“頂心肘”已經狠狠撞在他的胃部!
“嘔……”瘦高個眼珠暴突,胃裡翻江倒海,慘叫都發不出來,直接彎成蝦米狀癱軟下去。
“找死!”刀疤又驚又怒,憑著感覺朝著王強剛才移動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閉的倉庫內震耳欲聾!
但王強在一擊得手後早已變換位置,子彈打空,只在牆壁上留下一個彈孔。
“他在那邊!”矮胖子驚恐地指著另一個方向。
刀疤下意識調轉槍口。
然而,王強真正的目標一直是他!聲東擊西!在矮胖子出聲指引的同時,王強已經從側後方如同獵豹般撲向刀疤!一手精準無比地扣住刀疤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啊——!”刀疤發出淒厲的慘叫,手槍脫手掉落。
王強另一隻手也沒閒著,一記兇悍的掌刀劈在刀疤的頸側動脈上!刀疤的慘叫聲戛然而止,翻著白眼軟倒在地。
剩下的矮胖子看著如同煞神般的王強,幾乎嚇破了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別……別殺我!我投降!我投降!”
整個過程,從破門到制服三人,不過短短七八秒的時間!快、準、狠!充分展現了宗師級八極拳在近身格鬥中的恐怖威力!
這時,倉庫外腳步聲大作,手電筒的光束亂晃,白玲帶著大批公安幹警衝了進來。
“王強!你沒事吧?”白玲第一時間衝到王強身邊,緊張地打量著他。
“沒事。”王強搖搖頭,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刀疤和瘦高個,以及跪地求饒的矮胖子,“這三個,冒充你們公安的。閻解曠在那邊角落。”
幹警們迅速上前,控制住三名歹徒,並解開了閻解曠身上的繩索。
閻解曠一獲自由,連嘴裡的破布都顧不上掏,就連滾爬爬地撲到王強腳邊,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王科長!王科長救命啊!他們是壞人!他們是特務!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啊王科長!”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敵特分子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可憐蟲。
白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對下屬吩咐道:“把所有人都帶回去!分開嚴密看管!立刻審訊!”
“是!”
……
區公安局,燈火通明。
白玲和王強在臨時安排的辦公室裡等待初步審訊結果。王強作為重要參與者和證人,也需要配合調查。
白玲已經透過電話向上級做了緊急彙報,並確認今晚沒有任何公安部門對閻解曠實施抓捕行動。那夥人,是徹頭徹尾的敵特分子。
“樹洞裡的東西檢查了嗎?”王強問道。
“技術科的同事正在檢查。”白玲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很亮,“油紙包得很嚴密,裡面是一個微型膠捲和一個用密碼書寫的小紙條。如果不出所料,裡面就是閻解曠竊取的、準備傳遞出去的軋鋼廠內部資訊,可能還包括他收集到的其他情報。”
她看向王強,語氣帶著感激和後怕:“今晚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反應快,身手好,不僅證據可能被毀,那個殺手‘黑狐’抓不住,閻解曠也可能被他們轉移甚至滅口!”
王強擺了擺手:“我也是為了廠子和國家的安全。只是沒想到,這幫人如此猖獗,竟然敢冒充公安直接抓人。”
這時,一個年輕的公安幹警敲門進來,臉色有些難看,遞給白玲一份初步審訊報告。
白玲快速瀏覽著,眉頭越皺越緊。
王強察覺到她的神色變化,問道:“怎麼了?不順利?”
白玲放下報告,嘆了口氣:“那個殺手‘黑狐’,傷勢過重,在醫院沒搶救過來,死了。”
王強沉默,他當時含怒出手,確實沒控制好力道。
“那三個冒充公安的呢?”
“嘴很硬。”白玲揉了揉太陽穴,“只承認冒充公安和綁架,說是受人指使,為了找閻解曠討債,其他的甚麼都不說。那個刀疤,是他們的頭目,尤其頑固。”
“討債?這種鬼話誰信!”王強冷哼一聲。
“我們知道是鬼話,但暫時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他們的敵特身份。他們身上很乾淨,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通訊方式和上線,他們拒不交代。”白玲語氣沉重。
她猶豫了一下,看向王強,聲音壓低了些:“至於閻解曠……他倒是嚇破了膽,問甚麼說甚麼。他承認了被拉攏腐蝕,利用放映員身份收集和傳遞情報,也指認了刀疤幾人就是和他接頭、給他指令的人。但是……”
“但是甚麼?”
“但是他聲稱,他只知道這幾個人,對他的直接上線是誰,更高層級的網路,一無所知。他傳遞情報的方式,就是透過那個樹洞,單向傳遞,從未見過接收情報的人。”白玲說道。
王強眉頭緊鎖:“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嗎?”
“不好說。”白玲搖搖頭,“有可能他說的是實話,敵特組織紀律嚴明,單線聯絡,下層人員確實可能不知道上線是誰。也有可能……他還在隱瞞,或者抱有僥倖心理,想保住那個真正的上線,或者保護他的家人。”
她看著王強,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告誡:“現在不好說,等通知吧!對方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燈,這次我們雖然打掉了他們一個行動小組,抓住了閻解曠,但很可能只是觸及了皮毛,他們真正的核心網路還隱藏得很深。接下來的深挖和審訊會由更專業的部門接手。你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覺得能一下子就把所有敵特都揪出來。這是一場持久戰。”
王強聽完,默然片刻。他明白白玲的意思。敵特鬥爭錯綜複雜,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今晚的勝利,只是揭開了一個口子,後面的路還很長,也很危險。
“我明白了。”王強點點頭,“有甚麼需要我配合的,隨時找我。”
他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隱藏在光明下的陰影,還遠未到消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