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慧真心裡還揣著昨天遇見文麗的那股子新奇和興奮勁兒，像揣了個暖烘烘的小火爐。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太不可思議了，迫不及待地想找個人分享。想來想去，雖然昨天跟陳雪茹鬧得不太愉快，但畢竟是一條街上做生意的，而且昨天陳雪茹也親眼見到了文麗，跟她說這事兒最合適。
瞅著上午綢緞莊客人不多的空檔，徐慧真收拾了一下，就過了馬路，走進了陳雪茹的綢緞莊。
陳雪茹正拿著一塊新到的蘇杭綢緞在身上比劃，對著鏡子左照右照，聽到腳步聲，從鏡子裡看到是徐慧真進來，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裡卻嘀咕開了：她來幹甚麼？昨天王強剛走，她今天就上門，是來看笑話的？還是又想出甚麼么蛾子？
徐慧真臉上帶著笑，走到櫃檯前，語氣裡還帶著點沒散去的激動：“雪茹，忙著呢？”
陳雪茹放下料子，轉過身，倚著櫃檯，不鹹不淡地回了句：“還行。慧真姐，有事？”
徐慧真也沒在意她的態度，往前湊了湊，壓低了點聲音，像是要分享甚麼了不得的大秘密，眼睛亮晶晶的：“雪茹，我跟你說件稀奇事情。我今天遇到一個姑娘叫文麗，她居然跟我長的一模一樣。還是一名小學老師……”
她把自己昨天怎麼見到文麗，兩人怎麼互相打量，怎麼聊天，文麗是哪裡人，做甚麼工作的，都興致勃勃地跟陳雪茹說了一遍，語氣裡滿是遇到新鮮事的雀躍。
陳雪茹聽著，臉上沒甚麼波瀾，心裡卻活動開了。
一模一樣？還是個小學老師？
她看著徐慧真那副興奮得有點過頭的模樣，再聯想到昨天王強剛從自己這裡離開，轉頭徐慧真就遇到了這麼個“一模一樣”的老師……這時間點，是不是太巧了點？
陳雪茹那雙精明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心裡升起一股濃濃的懷疑。
她上下打量著徐慧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明顯的揶揄和不信：“慧真姐，你沒睡醒吧？還是昨天嚇著了，今天還沒緩過神來？跟你長得一模一樣？這怎麼可能呢？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卻帶著刺：“該不會……是你自己胡思亂想，或者……聽說了點甚麼，故意編出這麼個人來，想顯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還是想借著這個由頭，跟某些人扯上關係啊？”
她這話就差直接說徐慧真是故意編造，或者想借著這個“像自己的人”去接近王強了。畢竟文麗是老師，聽起來跟王強似乎更“般配”一些？陳雪茹忍不住就往歪處想。
徐慧真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沒想到自己興沖沖地來分享奇遇，換來的卻是陳雪茹這麼刻薄的猜疑。她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臉色也沉了下來。
“陳雪茹！你甚麼意思？”徐慧真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徐慧真行得正坐得端，用得著編這種瞎話？那文麗老師活生生一個人，就在紅星小學教書，昨天你也親眼看見了！你憑甚麼說我胡思亂想，說我編造？”
陳雪茹看她急了，心裡反而更認定自己的猜測，她嗤笑一聲，抱起胳膊：“我看見了？我昨天是看見個姑娘在你店裡，離得遠，模樣都沒看清，誰知道是不是你找來的托兒？還一模一樣，騙鬼呢！我看你就是見王強……”
“你閉嘴！”徐慧真氣得渾身發抖，打斷了她的話，“陳雪茹！你少拿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告訴你，文麗老師就在紅星小學，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去打聽打聽！看看是不是我徐慧真在說謊！”
她越說越氣，覺得跟這種疑神疑鬼的人簡直沒法溝通：“我好心好意來跟你說件稀奇事，你倒好，滿腦子都是些齷齪想法！算了，算我多餘來找你！”
說完，徐慧真氣沖沖地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噔噔”作響，顯示著她內心的憤怒。
陳雪茹看著她的背影，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徐慧真那信誓旦旦的樣子，還是讓陳雪茹心裡留下了一個疙瘩。
一模一樣的小學老師？
她皺著眉，仔細回想昨天驚鴻一瞥看到的那個姑娘。當時光顧著驚訝了，沒太看清臉，現在仔細想想，好像……眉眼之間，跟徐慧真確實有幾分相似？
難道……徐慧真說的是真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雪茹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走到門口，朝著對面小酒館張望了一下，徐慧真已經回去了，門口空無一人。
“夥計！”陳雪茹喊了一聲。
“哎，經理，您吩咐。”夥計趕緊跑過來。
“你去……”陳雪茹本想讓他去紅星小學打聽一下是不是有個叫文麗的老師，長得跟徐經理像不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樣派人去打聽，顯得自己太在意，太把徐慧真的話當回事了，她陳雪茹可丟不起這個人。
“算了，沒事了。”她揮揮手，打發走了夥計。
自己心裡卻像被貓抓一樣，好奇得不行。她決定，等下次見到文麗，一定要好好看看，到底像不像！要是不像，看她徐慧真以後還有甚麼話說！
要是真的像……
陳雪茹心裡突然有點莫名的煩躁。一個徐慧真就夠讓她有危機感了，要是再來個跟徐慧真一模一樣、還是文化人的文麗……這局面，好像對她越來越不利了啊？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重新拿起那塊綢緞，對著鏡子比劃，可心思卻怎麼也集中不起來了。徐慧真說的那個“一模一樣的文麗”，像根小刺一樣，紮在了她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