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還沒到往常關門的點兒，陳雪茹就麻利地開始收拾綢緞莊了。她把架子上展示的布匹一卷卷重新裹好，擺放整齊，拿著雞毛撣子仔細撣去櫃檯和貨架上的浮灰，動作比平時都快了幾分，嘴角還一直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賬本上的數字她早就核對好了，今天生意不錯，進賬不少。可讓她心裡美滋滋的，壓根不是掙了多少錢。她腦子裡反覆琢磨的，是下午王強託人捎來的那句話——晚上關店後，他過來有點事商量。
就為這一句話，陳雪茹覺得這一天的忙碌都值了！
“他能有啥事跟我商量呢？”陳雪茹一邊擦著玻璃櫃臺，一邊忍不住胡思亂想，心裡像揣了個小兔子，砰砰直跳。是又要給家裡人扯布？還是……有別的事？她想起王強那雙沉靜又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臉上就有點發熱。
她特意換上了一件自己最喜歡的、藕荷色的新式旗袍，襯得身段更加窈窕，對著牆上掛著的模糊鏡子照了又照，還把頭髮重新梳理了一遍，確保每一根髮絲都服服帖帖。
“陳雪茹，你有點出息！”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小聲嘀咕，可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早早地掛上了打烊的牌子，閂好了店門。陳雪茹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後院休息，而是泡了一壺上好的茉莉花茶，擺在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八仙桌上，自己則坐在桌邊，手裡假裝拿著一本賬本翻看，耳朵卻豎得老高，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好像過得特別慢。街上行人走動的腳步聲，鄰居家隱約的說話聲，都讓她心裡跟著一緊一鬆的。
“怎麼還不來……”她有點坐立不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覺得今天的茶好像也沒那麼香了。
就在她等得有些心焦的時候，外面終於傳來了不緊不慢的、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綢緞莊的門口。
陳雪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趕緊放下賬本，整理了一下旗袍下襬，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很有分寸。
“來了！”陳雪茹應了一聲，聲音儘量保持平穩，走過去開啟了店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王強。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中山裝，身形挺拔，在傍晚朦朧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有氣勢。
“王同志，您來了，快請進！”陳雪茹側身讓開，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比平時接待任何客人都要熱情幾分。
王強邁步走了進來，目光在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店鋪裡掃了一眼，最後落在陳雪茹身上，微微點了點頭：“打擾陳老闆了。”
“不打擾不打擾！您太客氣了！”陳雪茹連忙擺手，引著王強到八仙桌旁坐下，手腳麻利地給他斟了一杯熱茶，“您嚐嚐，剛沏的茉莉花茶。”
“謝謝。”王強接過茶杯，卻沒有立刻喝，而是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陳雪茹。
陳雪茹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心跳又開始加速，趕緊在他對面坐下，主動問道：“王同志，您電話裡說有事商量，是……？”
王強也沒繞圈子，直接說道：“確實有件事，想請陳老闆幫個忙。”
“您說！只要我能辦到的，絕無二話！”陳雪茹立刻表態，眼神亮晶晶的。
“我想請陳老闆，幫忙留意一下市面上，或者透過你的渠道，收集一些舊書。”王強緩緩說道，“主要是古籍，或者一些外面不太容易見到的、涉及機械、冶金、化工方面的技術書籍和資料。年代不限，中外文的都可以，重點是內容。”
他頓了頓，補充道：“價格方面好說，不會讓陳老闆吃虧。另外，這件事，希望陳老闆能保密。”
收集舊書？技術資料？還要保密？
陳雪茹愣了一下，她沒想到王強找她是為這個。這要求有點出乎她的意料，跟她之前那些旖旎的猜想完全不沾邊。但她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這事不簡單。王強是軋鋼廠的大科長，要這些技術資料肯定有用處，而且要求保密，說明事情很重要。
雖然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但能被王強如此信任地委託這麼重要的事情，陳雪茹又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和被重視的感覺。
她收斂了臉上的其他情緒，露出認真的神色，點了點頭：“王同志，我明白了。您放心，這事交給我！我認識幾個以前收舊貨的朋友，門路還有一些，一定幫您多多留意！保證把事情辦妥，也不會往外說一個字！”
她這番表態乾脆利落，帶著生意人的精明和可靠。
王強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陳雪茹，果然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而且辦事爽快。
“好，那就有勞陳老闆了。”王強從懷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陳雪茹面前，“這裡面是一些定金和我的聯絡方式。有訊息，或者需要更多資金，隨時聯絡我。”
陳雪茹接過信封，感覺沉甸甸的，裡面除了錢，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您放心！”她再次鄭重保證。
正事談完，王強又簡單喝了兩口茶，便起身告辭：“時間不早了，不打擾陳老闆休息。”
“哎，您再坐會兒唄……”陳雪茹下意識地挽留，話一出口又覺得有點太急切，臉微微泛紅。
王強笑了笑：“不了，還有事。書的事，就拜託了。”
說完，他對著陳雪茹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綢緞莊，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陳雪茹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口，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滋味。有點空落，又有點興奮。她捏緊了手裡的信封，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王強交代的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的！這不僅僅是一樁生意，更是……更是拉近和他關係的一個機會！
她關好門，回到屋裡，看著那杯王強只喝了兩口的茶水，臉上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今晚，註定是個讓她心潮澎湃的夜晚。而王強交代的收集書籍的任務，也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埋下，等待著發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