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滿了螺紋鋼材的卡車沿著顛簸的土路行駛,車廂裡沉重的鋼材隨著路面起伏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他們可以明顯看到車胎被壓得癟的厲害,就連地面上都被壓出了深深的溝壑。
超重,對於這年代的車隊來說是不存在的,為了趕工趕時間,他們儘可能的將東西往車裡面塞,除非是當場炸胎,不然照常開車。
前邊的汽車本就開得快,離開了四九城,來到了鄉下地之後,更是快的沒邊了。
何雨樹卻沒有踩油門,只是吊在後邊跟著,不會跟丟,也保持了安全距離。
李振相當熱情的聊著天,倒是沒有隻問開車駕駛的事情,從天南聊到海北。
“你去的地方挺多啊?”
何雨樹都有些意外,這小子知道的東西不少,倒是不太像是駕駛員,反倒有點像採購員。
“之前到處去,看得多了,也就知道的多了。”李振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您可別把我當成街溜子啊,我之前是臨時採購員,沒有轉正,這不是學著會開一點車,就跑來當臨時駕駛員了。”
何雨樹瞥了一眼,“都是你大爺安排的?”
“嘿嘿!”李振撓撓頭,“其實我爸原本想的是讓我當醫生來著,這不是根本沒那個天賦,從小就跟著學,結果連扎針都不會,便託付給大爺了。”
“還是醫生?”
“對,協和的,何師傅,您以後親戚朋友要是有點頭疼腦脹的毛病,儘管來找我,我帶著去協和。”
何雨樹笑了起來,“協和可是大醫院,要是帶著去了,怕不是會覺得得的是大毛病,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過,採購員可是個相當好的工作,比起駕駛員來說上手簡單,你大爺還是後勤的主任,絕對能讓你轉正,可這駕駛員就不好說了,你怎麼會想著來這裡呢?”
李振解釋道:“開汽車威風啊,不過其實我也納悶,當採購員也不錯,相當比較自由,還能去東北呢,上次我跟著廠子裡的老採購坐火車過去,採購了不少的鹿血酒。
廠子裡很多人都喜歡這個,爭著跟我買....咳咳,我也沒賣。”
許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李振連忙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隨後轉移了話題。
“我大爺說採購不夠穩定.....”
李振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糾結要不要說出來。
“你要是不願意說就不用說。”何雨樹看出來他的想法,出言提醒。
李振一拍大腿,“倒也沒有不能說的,小馮是我的兄弟,您是肉聯廠的何師傅,都不是亂說話的人。
大爺他說現在採購工作很難辦,一些老採購都過來反應,說是能不能把每個月的採購任務降一降,他們現在也是勉強完成。
至於那些新的採購員,很難完成,聽說這些人都騎著腳踏車去更遠的地方。”
說著說著,李振壓低了聲音,“我聽他們說,有幾個採購員出去了就沒有回來,應該是在路上被截了。”
現在也就是四九城內部比較安全,一旦出了城,甚麼事情都沒有。
他們駕駛員在出任務之前,老駕駛就會告訴他們駕駛的注意事項,其中一點就是在開車的時候,若是遇到有人攔車,千萬不能停,直接走。
多少駕駛員就是因為停了一下,結果再也沒有回來。
不過何雨樹還有一點比較奇怪,採購員竟然完不成採購任務了,不應該啊。
現在距離物資短缺還有段日子,他們肉聯廠都能收上來豬肉,為何軋鋼廠的採購科卻不行了。
“現在採購不到物資嗎?”何雨樹忍不住問道。
“倒也不是採購不到,就是少了,怎麼說呢,可能就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二吧,對於新的採購影響那就大了,畢竟他們沒有固定的採購點,只能不斷向外尋找。”李振解釋。
“你是怎麼看的?”
“我啊,覺得這個工作不容易,採購員太辛苦了。”李振說了句官話。
何雨樹也沒有繼續詢問,只是記下來了。
春江水暖鴨先知,相反,寒冬來臨之前,不少崗位的人其實也能夠知道。
林老爺子,這個公社社長,就意識到了問題,並且還想自救。
李振,這個家裡面都是高知的後代,自身也許瞭解的不多,但是他的父輩、親戚可是清楚得很。
一時間,駕駛室陷入了安靜當中。
李振覺得可能是自己說了錯話,帶著些許的歉意來創造話題。
“何師傅,您的駕駛技術太厲害了,明明也那麼年輕,但是比很多人都強,您平常都是怎麼練的啊?”
何雨樹倒是不吝嗇教導他們。
“開車的時候一定要聚精會神,不要走神,即便是跟副駕駛聊天說話,也要時刻注意周圍的情況。
另外,開車還有三要素,第一,不要開快,第二,保持行車距離,給我們剎車的時間,第三,不要搶速,不要意氣用事。”
李振跟著重複了一遍,眼睛亮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學到了東西。
“謝謝何師傅,您這個三要素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以前跟著他們開車,那些駕駛師傅都說能開快就開快,要快速完成工作任務。”
“可以快,但是不能盲目快....”
何雨樹將一些後世的開車經驗一一告知,聽得兩人不斷點頭。
他們知道,這次跟著何師傅,絕對是撈著了。
忽然間,前邊的汽車猛然剎車,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音。
何雨樹在看到的一瞬間就做出了反應,一點一點踩剎車。
兩輛車本就距離遠,待到汽車徹底停下來的時候,距離前車也還有十來米的距離。
他們從駕駛室出來,快速跑了過去。
“怎麼回事?”
前車的駕駛室開啟門,裡面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
“媽的,這些畜生偏偏在這裡堵路。”
何雨樹順著視線看過去,瞧著是一頭老牛被撞飛出去,眼瞅著是活不了了。
一個梳著辮子的丫頭正在那裡大聲的哭喊著。
在老牛的旁邊則是有著穿著裡外縫縫補補舊衣服的老頭,他同樣是喊叫著。
“哎呦,我的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