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樹那話甚麼意思?是說他的身體有問題?是說二大媽的身體有問題?還是說他們兩個人都有問題?
“我讓你給我調理身體,你給我扎針開藥,可二大媽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劉海中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何雨樹面前,聲音提高了些,“何雨樹,你是不是沒用心?”
何雨樹看著他,目光很平靜,沒有躲閃,也沒有畏懼:“一大爺,您當時找我,是因為腰疼。我給您扎針開藥,是為了治腰疼。您沒說想讓二大媽懷孕,我也沒問。現在您說這個,我覺得不合適。”
劉海中被噎了一下,臉漲得有些紅。他沒想到何雨樹會這麼直接。他是院裡的管事大爺,是廠裡的糾察隊隊長,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你這是甚麼態度?”他的聲音更大了,帶著一種刻意的威嚴,“我問你一句,你頂我十句?你是不是覺得你醫術高明,誰都求著你?”
院子裡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劉海中,又看著何雨樹,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何雨樹沒有生氣。他看著劉海中那張漲紅的臉,看著他那副惱羞成怒的樣子,心裡反而平靜了。他早就知道,劉海中這個人,遲早會找他麻煩。不是因為醫術,不是因為調理身體,是因為劉海中覺得,在這個院子裡,誰都不能比他強。
“一大爺,”何雨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不急不躁,“我說了,能不能懷孕,要看雙方的身體情況。這是醫學常識,不是我編出來的。您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您可以去找醫生問。要是您覺得我沒給您用心,那我無話可說。”
劉海中被他說得說不出話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又找不到話。他看了看周圍的人——有人低著頭,有人假裝看別處,有人在交頭接耳。沒有一個人幫他說話。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行,”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何雨樹,你給我等著。以後有你好看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皮鞋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咔咔”的聲響,像是在發洩甚麼。
二大媽跟在他後面,小跑著追上去,嘴裡喊著:“老劉!老劉!你等等我!”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院子裡又安靜了一瞬。
傻柱看了何雨樹一眼,何雨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說話。傻柱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身往家走。
人群散盡了,院子裡安靜下來。棗樹下只剩下何雨樹和易中海兩個人。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光灑在青磚地面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唱著樣板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打瞌睡。
易中海在石凳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根被捏斷的煙,看了看,又塞了回去。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樹,目光裡有擔心,也有一種說不清的無奈。
“雨樹,”他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沉,“你今天得罪劉海中,不是明智之舉。”
何雨樹在他對面坐下,靠在棗樹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沒有說話。
易中海繼續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在院裡住著,得罪了他,他給你穿小鞋,你怎麼辦?他在廠裡當著糾察隊隊長,跟李懷德是一條線上的,你要是在外面有甚麼事,他也能給你使絆子。這個人,現在風頭正盛,誰惹他誰倒黴。”
何雨樹看著天上的月亮,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一大爺,您說得對。劉海中現在確實風光。可我不怕他。”
易中海皺了皺眉:“你不怕?你有甚麼底氣說不怕?”
何雨樹轉過頭,看著易中海。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一種易中海從未見過的、沉靜的光。
“一大爺,他劉海中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他有把柄,有軟肋,有怕的東西。他要是不惹我,我也不會惹他。他要是真敢報復我,我也有辦法對付他。”
易中海看著他,半晌,嘆了口氣。他知道何雨樹的脾氣,也知道何雨樹的本事。這個年輕人,不是那種說大話的人。他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早點回去歇著吧。明天還不知道有甚麼事。”
何雨樹也站起來,點了點頭:“一大爺,您也早點歇著。”
兩人在棗樹下分了手。易中海往家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何雨樹的背影。那背影不寬,可很穩,一步一步的,不緊不慢,像是天塌下來都不會慌。
易中海搖了搖頭,推門進了屋。
何雨樹回到後院,推開自家那扇門,屋裡還是老樣子——空蕩蕩的,靜悄悄的。他先給窗臺上的茉莉澆了水,然後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著。
剛喝了兩口,外面傳來敲門聲。
何雨樹愣了一下,放下水杯,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汗衫,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何雨樹認出來了——前院的趙大爺,在街道紙盒廠上班,平時不怎麼跟院裡人來往,是個老實巴交的人。
“趙大爺?”何雨樹有些意外,“您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趙大爺擺擺手,沒有進去,站在門口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像是在斟酌詞句。
何雨樹也不催,就那麼靠著門框,等著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趙大爺才終於說出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雨樹,我聽說……你那兒有藥酒?”
何雨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藥酒,以前在院裡賣過,後來因為各種原因停了。沒想到今天又有人提起來。
“趙大爺,您要藥酒?”何雨樹問,“您是哪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