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馬上送醫院。”他對易中海說,“板車呢?”
“我去推!”易中海轉身就往後院跑。
何雨樹走到炕邊,蹲下來,握住三大媽的手,聲音很穩:“三大媽,別怕。我們送您去醫院,一會兒就好了。”
三大媽疼得說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
何雨樹從懷裡掏出銀針,在她手上的合谷穴紮了一針,又在她的內關穴紮了一針。他的動作很快,很準,幾針下去,三大媽的呼吸平穩了一些,疼也緩解了一些。
“這是止痛的,”何雨樹說,“撐一會兒,到了醫院就好了。”
易中海推著板車過來了。何雨樹和易中海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三大媽抬上板車。閻埠貴在旁邊急得直搓手,不知道該幹甚麼。
“三大爺,您跟著車,扶著您老婆。”何雨樹說,“一大爺,您拉著板車,慢點走,別顛。我去醫院先掛號。”
易中海點點頭,拉起板車,慢慢往外走。閻埠貴跟在旁邊,一隻手扶著板車,另一隻手握著三大媽的手,嘴裡唸叨著:“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到了。”
何雨樹騎上腳踏車,先一步往醫院趕。
醫院裡,急診室的醫生檢查了一下,說確實要生了,需要馬上住院。何雨樹去辦了手續,交了押金。等易中海和閻埠貴把三大媽送到的時候,護士已經準備好了推車,直接把人推進了產房。
走廊裡,閻埠貴站在產房門口,像一根木樁子,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耳朵豎著聽裡面的動靜——甚麼也聽不見。
易中海在長椅上坐下,掏出一根菸,想點上,看了看牆上的“禁止吸菸”標誌,又把煙收了起來。何雨樹靠在對面的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沒甚麼表情。
“雨樹,”閻埠貴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虛,“你說,你三大媽她……不會有事吧?”
何雨樹看著他,目光很平靜:“三大爺,您別擔心。醫生在裡面,他們會盡力的。”
閻埠貴點點頭,可還是站在那兒,不肯坐下。他又走起來,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咔咔”的聲響。
易中海被他走得心煩,忍不住說:“老閻,你能不能坐下?走也走不出孩子來。”
閻埠貴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又走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裡很安靜,只有護士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和產房裡隱約傳來的聲音。閻埠貴不知道走了多少趟,走得腿都軟了,可就是停不下來。
何雨樹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可耳朵一直豎著。他心裡也在擔心——三大媽年紀大了,這一胎不容易。可他沒有表現出來,他知道,閻埠貴已經夠慌了,他要是也慌,那就更亂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說是半個多小時,有人說是快一個小時了——產房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護士探出頭來,帶著口罩,看不清表情。閻埠貴撲過去,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怎麼樣?我老婆怎麼樣?孩子怎麼樣?”
護士被他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摘下口罩,笑了:“別急。母子平安。是個男孩。”
閻埠貴愣住了。
他站在那兒,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木樁。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男孩……男孩……”他念叨著,聲音發顫,“我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
易中海站起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老閻,恭喜你。”
何雨樹也走過來,點了點頭:“三大爺,恭喜。”
閻埠貴顧不上擦眼淚,轉身抓住易中海的手,又抓住何雨樹的手,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用力握著,握得手指都發白了。
產房的門又開了,護士推著三大媽出來了。三大媽躺在推車上,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帶著笑,懷裡抱著一個用白布裹著的小小的襁褓。
閻埠貴撲過去,彎下腰,看著三大媽,又看著那個小嬰兒。嬰兒的面板紅紅的,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找吃的。
“三大媽,”閻埠貴的聲音哽咽了,“你辛苦了。”
三大媽看著他,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有欣慰,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做母親的驕傲。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閻埠貴的手,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很清楚:“老閻,你看看,這是咱們的兒子。”
閻埠貴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紅紅的、皺巴巴的臉,眼淚又掉下來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臉,手指剛碰到那嫩嫩的面板,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縮了回去——他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了孩子。
“像你,”他對三大媽說,“像你。”
三大媽笑了:“這麼小,能看出甚麼來?”
閻埠貴嘿嘿笑了,擦了一把眼淚,說:“我說像就像。”
易中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高興又酸楚。高興的是老閻家添了丁,酸楚的是自己這輩子沒有自己的孩子。他看了一眼何雨樹,何雨樹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一下,都沒有說話。
何雨樹走過來,看了看三大媽的情況——臉色雖然蒼白,可精神還好。他又看了看孩子,呼吸均勻,顏色正常,應該沒甚麼問題。
“三大媽,您好好休息,”他說,“孩子我幫您看著。”
三大媽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她太累了,需要睡一會兒。
護士把孩子接過去,抱到嬰兒室。閻埠貴跟著去了,隔著玻璃窗,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看了很久很久。
易中海和何雨樹站在走廊裡,誰也沒有走。易中海終於點了一根菸,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開啟窗戶,把菸灰彈到外面。他抽了兩口,又掐滅了,把菸頭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