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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開始起風了

2026-04-14 作者:酸辣魚

四九城的風,越來越不對勁了。

一開始只是報紙上的字眼變了,後來是街上的標語多了,再後來,連衚衕裡那些平時只知道買菜做飯的老太太們,也開始交頭接耳,說著一些聽不太懂的話。易中海每天上下班,經過那些貼滿大字報的牆壁時,腳步都會不自覺地加快。他不看,不聽,不問,可那些東西還是會鑽進眼睛裡——紅色的、黑色的、粗體的、歪歪扭扭的,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蟲子。

這天傍晚,易中海剛進院門,就看見劉海中站在中院的棗樹下,揹著手,一臉嚴肅。閻埠貴站在他旁邊,扶了扶眼鏡,小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易中海從沒見過的光——不是算計,是興奮。

“一大爺,”劉海中看見他,立刻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可語氣卻很急,“你可算回來了。我們等你半天了。”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閻埠貴,心裡隱隱覺得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他把手裡的布兜遞給一大媽,示意她先回去,然後問:“怎麼了?”

劉海中四下看了看,見院子裡沒甚麼人,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一大爺,現在外面甚麼情況,你也知道。咱們四合院,也得動起來了。”

易中海的眉頭皺了起來。

閻埠貴在旁邊幫腔:“是啊,一大爺。咱們院可是這條衚衕裡出了名的‘文明四合院’,別的院都開始了,咱們要是沒動靜,傳出去多不好聽?人家會說咱們覺悟低,拖後腿。”

易中海沒有說話。他走到棗樹下,在石凳上坐下,掏出菸袋,慢慢裝了一鍋煙絲,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暮色裡慢慢升騰,模糊了他的表情。

劉海中跟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繼續說:“一大爺,我跟三大爺商量了,咱們院也得搞運動。先開個全院大會,把精神傳達一下,然後各家各戶表態,願意參加的,登記造冊。不願意的……”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可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易中海抽著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事,急不得。”

劉海中急了:“怎麼急不得?別的院都開始了!前街那個院,昨天就開了大會,貼了標語,連紅袖章都發下來了!咱們要是再不動,人家還以為咱們院有問題呢!”

閻埠貴也點頭:“是啊,一大爺。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慢一步誰就被動。咱們院向來是先進,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易中海抬起頭,看著他們。他的目光很沉,像是在掂量甚麼。他知道劉海中這個人,一輩子就想當官,在廠裡當不上,就在院裡過癮。搞運動,正是他出風頭的好機會。閻埠貴呢,一輩子算計,現在算計到政治上來了——他大概覺得,跟著運動走,能撈到甚麼好處。

可易中海想的不是這些。他想的是一旦在院裡搞起運動,那些平時就不太對付的人家,會不會藉機互相揭發?那些成分不好的、有歷史問題的,會不會被拉出來批鬥?還有傻柱——傻柱雖然現在是工人,可他坐過牢,這要是被人翻出來,會不會又出事?

他不敢往下想了。

“二大爺,三大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你們的想法我知道了。可這事,得再等等。”

劉海中的臉色有些不高興了:“等?等到甚麼時候?”

易中海說:“等我想想。這麼大的事,不能一拍腦袋就幹。”

閻埠貴還想說甚麼,被劉海中攔住了。劉海中看著易中海,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尊重,也不是不滿,更像是一種“你不識時務”的惋惜。

“一大爺,”他說,“你是院裡的主心骨,你拿主意。可我得提醒你,現在這個形勢,不表態就是最大的問題。你好好想想,我們明天再來。”

說完,他站起身,拉著閻埠貴走了。

易中海一個人坐在棗樹下,菸袋裡的煙已經滅了。他握著菸袋,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一動不動。

一大媽從屋裡探出頭來,看見他還坐在那兒,走過來,輕聲問:“怎麼了?他們找你甚麼事?”

易中海站起身,把菸袋收好,跟著一大媽進了屋。他關上門,在桌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劉海中和閻埠貴的話說了一遍。

一大媽聽完,臉色也變了。她坐在易中海旁邊,搓著手,不知道說甚麼好。

“老易,”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易中海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一大媽看著他,心疼得不行。她知道老伴這些年不容易,在廠裡是八級工,在院裡是一大爺,甚麼事都得他扛著。可現在這事,不是扛不扛的問題,是怎麼扛的問題。

“要不,”一大媽試探著說,“你問問雨樹?那孩子有主意,說不定能給你出出主意。”

易中海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又暗了下去:“雨樹去了東北,還沒回來呢。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

一大媽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易中海坐在桌邊,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遠處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他忽然覺得,這個住了幾十年的院子,變得有些陌生了。

他想起何雨樹走之前說的那些話。那時候他還不太明白,現在他懂了——這個年輕人,早就看透了甚麼。

可他甚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

卡車駛進肉聯廠大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將整個廠區染成一片暗紅,高聳的煙囪冒著滾滾白煙,在暮色裡像一根巨大的蠟燭。看門的老李頭從門衛室裡探出頭來,看見是他們的車,揮了揮手,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替他們擔心。

何雨樹把車停在車棚裡,熄了火。他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沒有立刻下車。這幾天的路程把他累壞了,不是因為開車累,是因為心裡累。在哈市等的那兩天,像是過了兩年。他不知道回去以後會面對甚麼,但他知道,周正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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