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也開口了。他咳嗽一聲,端出二大爺的架子,慢悠悠地說:
“這個……既然當事人都把話說開了,那咱們也得講道理。許大茂,你跟曉娥已經離了,這是事實。曉娥願意跟誰處,那是她的自由,你管不著。傻柱打人是不對,可也是事出有因。這事兒,我看就這麼算了。往後大家還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別結仇。”
閻埠貴連忙點頭:“對對對,二大爺說得對。都是鄰居,別傷了和氣。柱子,曉娥,你們好好處,三大爺也支援你們。”
三大媽在旁邊摸著肚子,也笑著說:“就是,好好處,到時候請咱們喝喜酒。”
其他鄰居也紛紛表態。
“我看行,柱子這人實在,曉娥跟了他錯不了。”
“是啊,柱子手藝好,曉娥勤快,多般配。”
“比許大茂強多了!”
許大茂站在一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發作又發作不出來。周氏拉著他,低聲說:“別說了,再說丟人的是你自己。”
許大茂咬咬牙,狠狠瞪了傻柱一眼,轉身進了屋。周氏也趕緊跟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院子裡爆發出一陣笑聲。有人喊道:“許大茂,別躲啊,再出來說兩句?”
沒人應。
劉海中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今兒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往後誰也不許再提。”
眾人紛紛起身,搬著凳子各自散去。議論聲漸漸遠了,中院又恢復了夜晚的寧靜。
傻柱站在原地,看著人群散去,又看向身邊的婁曉娥。婁曉娥還在流淚,可那眼淚不是傷心,是高興,是感動。
“曉娥。”傻柱輕聲叫她。
婁曉娥抬起頭,看著他,淚眼婆娑,卻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溫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屬於女人的柔情。
“柱子哥,”她輕聲說,“你剛才……你怎麼就……”
傻柱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說出來就說了唄,反正遲早的事。讓他們知道也好,省得以後嚼舌根。”
婁曉娥低下頭,又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說:“謝謝你,柱子哥。”
傻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後只是說:“走吧,回去。老太太還等著呢,她肯定高興壞了。”
婁曉娥點點頭,兩人並肩往後院走去。
何雨樹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連翹。想起她走的那天,想起她說“等我回來”。如果她還在,今天的事,她一定會很高興吧。她一定會拉著婁曉娥的手,說“曉娥姐,真好”。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圓月,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也轉身,慢慢往後院走去。
夜風吹過,送來月季的香氣,也送來遠處隱約的蟲鳴。四合院又安靜下來,只有幾扇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光,像夜航船上孤獨的燈火。
這一夜,有人歡喜,有人失落,有人終於邁出了那一步。
第二天一早,何雨樹照常來到肉聯廠。
天剛矇矇亮,車隊的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幾輛卡車並排停在車棚下,駕駛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菸、聊天、檢查車輛。有人看見何雨樹進來,抬手打了個招呼:“雨樹,今兒出哪趟?”
何雨樹搖搖頭:“還沒定,等排程。”
他走到自己那輛卡車前,開始例行檢查。輪胎、機油、水箱、剎車,一樣一樣仔細看過。這是他的習慣,不管出不出車,每天到廠裡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車輛。宋博在的時候常說,何雨樹這習慣,救了車隊好幾回車。
正檢查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何雨樹。”
何雨樹回過頭,看見周正站在幾步開外。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用那種慣常的、冷淡的目光看著他。
“周隊長。”何雨樹直起身,點了點頭。
周正走近幾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開口:“聽說你老婆跑了?”
何雨樹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恢復平靜。他看著周正,聲音平穩:“周隊長,我妻子只是暫時有事離開,以後會回來的。”
周正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看不出是笑還是嘲諷:“暫時離開?去哪兒了?甚麼時候回來?”
何雨樹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周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周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咳嗽了一聲,說:“行了,不說這個。既然你現在一個人,也沒甚麼牽掛,正好有個任務適合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廠裡有批貨要緊急運到天津,得派個人去。本來應該派兩個人,但現在人手緊,我想來想去,就你最合適。技術好,一個人能頂倆。”
何雨樹看著他,問:“甚麼時候出發?”
“明天。”周正說,“一早走。貨已經裝好了,你直接開車去就行。”
何雨樹點點頭:“行。”
周正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他又說:“你一個人不行,得帶兩個人。你自己挑吧,看看誰有空,帶上。”
何雨樹看著他:“周隊長,帶誰?”
周正擺擺手,一副“你自己看著辦”的樣子:“你看著安排。我一會兒把這幾天的出車計劃貼出來,你看誰有空就叫誰。”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留下何雨樹一個人站在原地。
周正一走,幾個同事就圍了過來。
“雨樹,他跟你說了甚麼?”小李第一個問,臉上帶著警惕。
何雨樹把去天津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小李聽完,眼睛瞪得溜圓:“天津?讓你一個人去?這不明擺著整你嗎?”
老張也皺著眉頭說:“去天津可不近,來回得好幾天。一個人開車,太累了。按理說至少得配兩個人,輪換著開。”
小劉更直接:“他憑甚麼啊?就因為你老婆……不是,因為嫂子不在?這叫甚麼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