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你這是……”有人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許大茂挺著胸,理直氣壯:“我跟婁曉娥離了,她成分不好,我不能讓她連累。現在我娶這個,貧農出身,根正苗紅,還給懷了孩子。我許家不會絕後了!”
鄰居們面面相覷,也不好說甚麼。這年頭,傳宗接代是大事,許大茂想要個孩子,也說得過去。再說他跟婁曉娥已經離了,娶誰都行,外人管不著。
於是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寡婦成了許家的女主人,每天進進出出,買菜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走路的姿勢也漸漸變得笨拙。可她的眼神卻一天天變得不一樣了——剛開始還躲躲閃閃的,後來就敢直視別人了,再後來,就帶著點趾高氣揚的味道了。
她是許大茂的老婆,肚子裡有許家的種,誰也不能把她怎麼著。
婁曉娥這幾天沒回院子。
她搬到聾老太太那邊住了。老太太主動提出來的,說她那屋寬敞,一個人住著冷清,讓婁曉娥搬過來作伴。婁曉娥起初不好意思,可老太太堅持,她就只好搬了過去。一床被子,幾件換洗衣服,就這麼多東西。
白天她去街道上打聽招工的事,晚上回來跟老太太說說話,幫傻柱打打下手,日子倒也過得平靜。可她總得回去拿東西——有些換季的衣服,還有一些她孃家的物件,都在原來那屋裡沒拿出來。
這天下午,她趁著許大茂上班不在家,想著去拿幾件東西。
推開後院的門,院子裡靜悄悄的。這個點,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沒甚麼人。她低著頭,快步穿過中院,往原來那屋走去。
剛到門口,門忽然從裡面開了。
寡婦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個盆,看樣子是要去洗衣服。她看見婁曉娥,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喲,這不是婁家大小姐嗎?”她的聲音尖細,帶著明顯的挑釁,“怎麼,還回來幹甚麼?這兒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了。”
婁曉娥的腳步頓住了。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寡婦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裡滿是輕蔑:“你不是跟許大茂離了嗎?離了就離乾淨點,還回來做甚麼?這院子現在是我住的地方,不是你的了。”
婁曉娥攥緊了手裡的包袱,聲音很輕:“我來拿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寡婦冷笑一聲,“甚麼你的東西?這兒的東西,都是許大茂的。許大茂的,就是我的。你想拿甚麼,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婁曉娥看著她,眼神平靜,可胸口已經開始起伏。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是我孃家的東西,不是許大茂的。幾件換季的衣服,還有一個首飾盒。拿了我就走。”
寡婦擋在門口,一動不動。她摸著肚子,下巴揚得高高的,像一隻護食的母雞:“我說了,不行。你聽不懂人話嗎?”
婁曉娥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想跟這個女人吵,可那些東西對她很重要——那個首飾盒裡,有她媽留給她的一個銀鐲子,是她唯一的念想。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幹甚麼呢?”
婁曉娥回過頭,看見傻柱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穿著一身工裝,手上還沾著機油,顯然是剛收工回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婁曉娥臉上,看見她那隱忍的表情,又看向門口那個趾高氣揚的女人,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你是誰?”傻柱走到婁曉娥身邊,看著寡婦。
寡婦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仗著自己是許大茂的老婆,又挺了挺肚子:“我是許大茂的媳婦。你管得著嗎?”
傻柱沒理她,轉頭問婁曉娥:“怎麼了?”
婁曉娥搖搖頭,輕聲道:“沒事,我來拿東西,她不讓。”
傻柱的目光又轉向寡婦,聲音冷了下來:“她拿她自己的東西,你憑甚麼不讓?”
寡婦被他的氣勢壓得有些心虛,但嘴上還是不饒人:“甚麼她的東西?她現在不是這個院子裡的人了,這兒的東西都跟她沒關係!”
傻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著這個女人,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再看看婁曉娥那隱忍委屈的樣子,心裡那股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打在寡婦臉上。
寡婦被打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傻柱,滿臉的不可思議。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叫:
“啊——!!!打人了!!!許大茂!許大茂你快出來!!!”
她的聲音尖厲刺耳,在安靜的院子裡迴盪。幾個在家的大媽聽見動靜,紛紛探出頭來看。
許大茂正在屋裡睡午覺,被這尖叫聲驚醒,一骨碌爬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衝了出來。看見寡婦捂著臉站在門口,傻柱和婁曉娥站在對面,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傻柱!你他媽敢打我老婆!”他衝上去,就要跟傻柱理論。
傻柱連躲都沒躲,等許大茂衝過來,抬起一腳,正踹在他肚子上。許大茂“哎喲”一聲,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我打了,怎麼著?”傻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不屑,“你許大茂不是挺能耐嗎?起來啊。”
許大茂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了兩圈,臉色漲得通紅,可愣是爬不起來。寡婦見狀,哭得更大聲了,一邊哭一邊喊:“殺人了!殺人了!許大茂你個窩囊廢,你老婆被人打了你都不管!”
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易中海聽見動靜,拄著柺杖出來;劉海中揹著手,端著架子踱過來;閻埠貴扶了扶眼鏡,小眼睛裡精光閃爍。幾個大媽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許大茂終於爬了起來,捂著肚子,滿臉通紅,又羞又怒。他指著傻柱,聲音都變了調:“傻柱!你等著!你給我等著!今兒這事兒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