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樹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他端起杯,和傻柱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入愁腸,燒得心口發疼。
傻柱放下杯子,又給他倒上,忽然問:“想她了?”
何雨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杯裡的酒。
傻柱也沒有再問。他只是給自己也倒滿,然後舉起杯,輕輕在何雨樹的杯沿上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來,”他說,“咱哥倆今兒不醉不歸。”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樹梢,將清冷的光灑滿後院。屋裡,兩個男人對坐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誰也沒有再多說甚麼。
有些話,不用說。有些痛,只能自己嚥下去。
夜漸漸深了,酒瓶也漸漸空了。傻柱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打著輕微的鼾。何雨樹還坐著,看著窗外那輪月亮,一動不動。
他想起連翹走的那天,想起她在公路上回頭看他時的眼神,想起她說的那句“我等你”。那聲音還在耳邊,可人已經在千里之外。
他低下頭,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展開,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
“雨樹,等我回來。給你生個大胖小子。永遠愛你的翹。”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把紙條疊好,小心地放回口袋裡,貼在胸口。
月亮無聲,夜風無言。
他端起最後一杯酒,對著窗外的月亮,輕輕說了一句:
“連翹,等你回來。”
然後一飲而盡。
日子像流水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前流淌。
何雨樹漸漸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每天早上五點四十起床,洗漱,做飯,吃飯,六點半推著腳踏車出門。七點一刻到肉聯廠,檢查車輛,裝貨,出車。中午在廠裡食堂對付一頓,下午繼續跑運輸。五點半下班,騎車回家,做晚飯,吃晚飯,然後坐在窗邊發呆,直到夜色四合。
窗臺上那盆茉莉,他照顧得很仔細。花早就謝了,葉子卻還是綠油油的。他每天給它澆水,偶爾施一點肥,把花盆挪到陽光最好的地方。連翹說過,茉莉喜陽,多曬太陽才能長得壯。他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記下這些話的,反正就是記住了。
有時候他會想,她在那邊怎麼樣了。路上順不順利,有沒有暈車,到了港島住得習不習慣,吃不吃得慣那邊的飯菜。他還會想,她的肚子現在應該微微隆起來了吧,不知道她有沒有孕吐,有沒有人照顧她。
想這些的時候,他就坐在窗邊,望著月亮,一杯一杯地喝茶。茶是連翹留下的,她說這是爺爺給的,是好茶,讓他慢慢喝。他捨不得多喝,每天只泡一小撮,慢慢地品,像是在品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而在院子的另一個角落,另有一段情愫正在悄然生長。
聾老太太的小屋裡,這幾天格外熱鬧。說是小屋,其實也就一間半,外間是堂屋,裡間是臥室,廚房是旁邊搭出來的一個小偏廈。可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地方,成了傻柱和婁曉娥的秘密據點。
每天傍晚,傻柱收工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老太太那兒報到。他手裡總是提著點東西——今天是一把青菜,明天是兩塊豆腐,後天是半斤肉。老太太的廚房裡,漸漸堆滿了各種食材,都是傻柱帶來的。
“柱子啊,你這是要把老太太的廚房塞滿啊。”聾老太太坐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忙活。
傻柱嘿嘿一笑,也不接話,只是埋頭幹活。他把菜洗了,肉切了,火生起來,鍋熱起來,不一會兒,香味就飄滿了整個後院。
婁曉娥通常是在天快黑的時候才過來。她不敢來太早,怕被人看見說閒話;也不敢來太晚,怕菜涼了。每次都是踩著點,等天色暗下來,院子裡沒甚麼人走動的時候,才悄悄從後院穿過來。
“來了?”傻柱聽見動靜,頭也不回地問。
“嗯。”婁曉娥應一聲,走到灶臺邊,看看他做的菜,輕聲說,“今天做甚麼了?”
“紅燒肉,蒜蓉青菜,還有個湯。”傻柱把鍋蓋掀開,讓熱氣冒出來,“你嚐嚐,鹹淡合適不。”
婁曉娥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肉,放進嘴裡。肉燉得酥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醬香濃郁。她點點頭,眼睛彎起來:“好吃。”
傻柱看著她那個樣子,心裡就舒坦。他也不說甚麼,只是繼續忙活,把菜一樣一樣端上桌。
聾老太太坐在上首,看著兩人,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她耳背,聽不清他們說甚麼,但看那眉眼,看那動作,看那眼神,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吃吧吃吧,”她招呼著,“柱子做的,涼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圍坐在一起,燈光昏黃,飯菜熱氣騰騰。婁曉娥吃著菜,偶爾抬頭看一眼傻柱,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又趕緊低下頭。傻柱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給她夾菜,把最好的肉都夾到她碗裡。
“你自己也吃。”婁曉娥小聲說。
“我吃呢。”傻柱應著,可筷子還是往她碗裡伸。
聾老太太看著他們,慢悠悠地喝著湯,心裡那個樂呵。她活了大半輩子,甚麼人沒見過?甚麼看不出來?這兩個孩子,有戲。
吃完飯,傻柱去洗碗,婁曉娥幫忙收拾。小小的廚房裡,兩個人擠在一起,一個洗,一個擦,誰也沒說話,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柱子哥。”婁曉娥忽然開口。
“嗯?”傻柱頭也不回,繼續刷著鍋。
婁曉娥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許大茂那邊……已經同意了。過兩天就去辦手續。”
傻柱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刷鍋,只是動作慢了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嗯”了一聲。
婁曉娥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甚麼,可傻柱背對著她,甚麼也看不見。她心裡有些慌,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
“你……”她開口,又停住。
傻柱把鍋刷完,放在灶臺上,擦乾手,轉過身來看著她。他的目光很認真,認真得讓婁曉娥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