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四九城,氣溫已經降到零下。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昏黃的路燈在寒風中瑟縮地亮著。
何雨樹裹緊軍大衣的領子,踩著吱嘎作響的積雪,往城南方向走去。
他要去黑市。
一來是想看看有沒有水果可以買,二來也是準備買點日用品,然後再去林老爺子那裡換糧食。
穿過幾條冷清的衚衕,繞過幾個堆滿垃圾的角落。
轉了個彎,何雨樹進入了黑市當中。
他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包括面部都是遮住的,唯有一雙眼睛露出來。
何雨樹的眼睛快速的各個攤位前掃視著,隨後來到了其中一個小攤。
以他的目力,可以看到對方的情況,他的臉上有著一個刀疤,讓人看著特別猙獰嚇人。
攤位上放著幾塊肥皂,是普通的燈塔牌,而是印著外文字母的進口貨,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
何雨樹問了一句,“這是?”
“這可是好東西,友誼商店流出來的,一塊頂國產的三塊。”老刀回答。
何雨樹拿起一塊聞了聞,點點頭,“要三塊。”
又指了指那捲呢子布,“布怎麼賣?”
“這布啊,純羊毛的,上海貨,做件大衣暖和又體面。”老刀摸著布料,像摸著情人的面板,“一尺三塊五,不要布票。”
這價格比供銷社貴了將近一倍,倒是不用布票,何雨樹沒有猶豫。
“要八尺。”
買完布和香皂,何雨樹又挑了四條毛巾、兩雙加厚棉襪、幾盒鐵皮裝的餅乾,還有兩罐麥乳精。
這些都是緊俏貨,尤其是麥乳精,普通人家根本見不著,是高階營養品。
何雨樹拿著這些東西,繼續在黑市逛了起來,他能夠明顯的察覺到有人盯上了自己。
他倒也不害怕,而是來到了其中一個攤位前。
“帶我去找九爺。”
對方上下打量了一番,認不出來對方是誰,但是能夠直接叫出來九爺的名頭,看來也是交易過的人。
“跟我來吧。”
兩人一前一後,在迷宮般的衚衕裡穿梭,冬天的夜晚格外黑,只有月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兩人在一處看起來廢棄的院子前停下。
院子裡雜草叢生,堆著些破磚爛瓦。但正屋的門縫裡透出燈光,還有隱約的人聲。何雨樹走過去,剛抬手要敲門,門就從裡面開啟了。
一個身材魁梧、臉上有疤的壯漢堵在門口,眼神銳利地打量著何雨樹:“找誰?”
“九爺。”何雨樹平靜地說道,“之前來拿過貨。”
壯漢又看了他幾眼,這才側身讓開:“進來。”
屋子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收拾得也乾淨。
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旁邊還擺著個銅火盆,炭火燒得正旺,屋裡暖烘烘的。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藏青色中式棉襖,戴著頂絨線帽,手裡拿著一杆菸袋鍋,正慢條斯理地抽著。
他眼睛不大,但眼神精明,像能看透人心,這就是九爺。
除了開門的壯漢,屋裡還有兩個人,一個坐在角落的板凳上削蘋果,另一個站在九爺身後,手始終插在口袋裡——何雨樹敏銳地注意到,那口袋裡鼓鼓囊囊的,應該是槍。
“九爺。”何雨樹微微點頭致意。
九爺抬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繼續抽他的煙。
屋裡安靜得可怕,只有菸袋鍋吧嗒吧嗒的聲音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之前來過吧,還買了不少東西。”九爺忽然開口。
“對!”何雨樹點頭。
他的回答言簡意賅,並沒有露出自己原本的聲音。
九爺的菸袋敲打著桌面,忽然說道:“之前買傢俱、咖啡的那位?”
何雨樹心中一凜,“不愧是九爺,看人就是準,只不過來了一次,就能夠記得這麼清楚。”
九爺抽了口煙,“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本事罷了,倒是你這次過來,看起來是要買不少東西啊,你要甚麼?”
“要甚麼,還要看你這裡有甚麼。”
“好大的口氣。”
旁邊的男人開口,手中小刀玩的相當溜,一雙眼睛盯著對方,頗有一種下一刻就要動手的意思。
何雨樹卻連看都沒有看,只是一直盯著九爺。
“好,有魄力,老彪,將東西給他看看。”
老彪走到了角落位置,將箱子開啟,露出來了裡面的東西。
何雨樹走近,微微一驚,面露喜色。
這一箱子竟然全都是水果罐頭,有黃桃的,山楂的,還有一些則是在底下,看起來是別的口味。
旁邊的箱子開啟,裡面則是肉罐頭,像是午餐肉,沙丁魚等等。
“九爺的貨物來源有點意思啊。”何雨樹說道。
要說水果罐頭也就罷了,可這些肉罐頭上面明顯的外文,有的是英文,有的則是俄文。
怕不是軍糧啊。
“管那麼多幹甚麼。”老彪語氣不善,眼中帶著兇光。
何雨樹並沒有搭理他,而是繼續看起了其他的貨物。
該說不說,九爺這裡的東西相當多。
像是全毛呢料,毛線,長白山的人參,還有收音機等等,可謂是琳琅滿目,都有信託商店的感覺了。
這年頭,能夠弄來這麼多好東西,對方背景不小啊。
何雨樹瞬間就想明白了,這個九爺怕不是某些人的手套。
“這些東西我都要了,你開個價吧。”
何雨樹指著兩個箱子,再就是其他雜七雜八的各種日用品,數量之多,著實讓九爺有些意外。
他手中的菸袋鍋不斷敲打著,並沒有立即回答對方的話。
何雨樹也沒有重複詢問。
一時間,這個無比昏暗的屋子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老彪和其他幾個人則是停止了動作,都在等待著命令。
過了一分鐘,九爺忽然開口說道:“小夥子,要這麼多東西,看起來手頭挺寬裕啊,我這裡還有點別的好東西,你要不要?”
“奧,不妨讓我先看看。”
“老彪,將那批緊俏貨給他看。”
老彪來到了東南牆角,將一層油皮紙揭開,露出了裡面的物件。
何雨樹看到,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