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食堂後廚碰了一鼻子灰,馬華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在她心上,又疼又憋屈。
她看著馬華和劉嵐那冷淡中帶著一絲鄙夷的眼神,知道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她咬了咬嘴唇,把快要湧出來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轉身離開了食堂。
回四合院的路上,寒風凜冽,秦淮茹只覺得心裡比這天氣還冷。
以前的時候有傻柱兜底,她總覺得再難也能有口吃的,至少每天下午,傻柱都能帶回來飯盒,少說也有兩個,有的時候甚至都是三個,而且還是肉菜。
可是現在呢,這條最穩當的路斷了,關鍵還怪不了別人,只能怪棒梗去扎車胎,她摸了摸空蕩蕩的飯盒,想到家裡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和那個只會喊餓的婆婆,腳步愈發沉重。
剛進家門,就聽見小當和槐花帶著哭腔的聲音:“媽,你回來了,我們肚子好餓。”
屋裡沒有開燈,黑漆漆的,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耷拉著眼皮,陰陽怪氣地說道:“還知道回來,這都幾點了,你想餓死我們老小啊,飯盒呢?”
秦淮茹看到婆婆,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問道:“媽,您不是被抓走了,怎麼回來了?”
賈張氏從床上起來,上去就是一巴掌,“你這個小騷活,見天的就希望我被關進去不出來是不是。
秦淮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甚麼想法,想讓我走,做夢吧,這裡是我家,不是你家。”
秦淮茹左臉火辣辣的疼,她默默地把空飯盒放在桌上,低聲道:“媽,今天....今天食堂沒剩菜。”
“沒剩菜?”賈張氏聲音猛地拔高,“怎麼可能沒剩菜,那傻柱呢,他的飯盒呢,哦對,傻柱進去了。
那你不會去找他徒弟,傻柱以前那麼幫襯咱家,他徒弟敢不給?”
“我去了。”秦淮茹疲憊地解釋,“馬華不給,說食堂有規定,多打了要罰錢,他還說是因為棒梗,傻柱才進去的。”
“放他孃的屁!”賈張氏一拍炕沿,“傻柱自己手腳不乾淨關我們家棒梗甚麼事,我看就是那些小人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你個沒用的東西,連點吃的都要不回來。
家裡面那麼多張嘴呢,你在軋鋼廠工作,賺的錢呢?”
正罵著,棒梗從裡屋衝出來,一把抓過空飯盒,看到裡面乾乾淨淨,立刻嚷道:“怎麼是空的,我快餓死了,我要吃肉,我要吃白麵饅頭!”
賈張氏適時說道:“看看,這就是當媽的,連自己兒子都養活不起。”
看著兒子因為飢餓和不滿而扭曲的臉,秦淮茹心裡一陣刺痛,她何嘗不想讓孩子們吃好穿好。
可她一個一級工,工資就那麼點,以前靠傻柱接濟還能勉強餬口,現在....哎,傻柱被抓,三個月啊。
這三個月她都沒法從對方那裡要來飯盒,她都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棒梗,聽話,今天先將就一下,媽給你們熬點棒子麵粥。”秦淮茹說著,就要去舀棒子麵。
“又是棒子麵粥,我不喝,狗都不喝!”棒梗一把推開秦淮茹,怒氣衝衝地跑回屋裡,把門摔得震天響。
小當和槐花被嚇得哇哇大哭,賈張氏的咒罵聲更是如同魔音灌耳。
秦淮茹站在冰冷的灶臺前,看著所剩無幾的棒子麵,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這個家,真的要撐不下去了嗎?
與此同時,遠在軋鋼廠的食堂後廚,劉嵐一邊擦著灶臺,一邊跟馬華唸叨:“瞧見沒,秦淮茹剛才那可憐樣兒,我要是男人,我也心軟。”
馬華哼了一聲,“嵐姐,你可別被她騙了,我師傅就是心太軟,才被她纏上,最後落得這麼個下場。
她要是真沒辦法,車間裡那些髒活累活怎麼不見她搶著幹,不說多了,車間主任也會給點補貼。
再就是她家真要是那麼辛苦,為甚麼不去找個零活,做個兼職,不說多了,一個月多賺個三五塊錢,那也不至於求人。
還不是想靠著歪門邪道吃輕省飯,以後她再來,咱們就按規矩辦事,一點都不能多給。”
劉嵐點點頭:“也是,這年頭誰家不難啊,咱們按規矩來,誰也挑不出錯,就是可憐了她家那幾個孩子。”
“孩子是可憐,但根子在她和她婆婆沒教好棒梗。”馬華語氣堅定,“咱們管好食堂這一畝三分地就行,別學我師傅,好心沒好報。”
馬華連連嘆氣,臉上帶著憂慮,“就是不知道師傅現在甚麼樣子,你說咱們要不要去看看他啊?”
劉嵐想了想,還是搖搖頭,“別了,這個節骨眼上還是別去看他,不然被影響到你自己的工作怎麼辦?”
監獄中。
傻柱蜷縮在硬邦邦的木板鋪上,監獄裡特有的那股子黴味、汗臭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鼻腔,讓他一陣陣反胃。
他何雨柱,紅星軋鋼廠第三食堂的掌勺大師傅,以前整天跟油香面氣打交道,甚麼時候聞過這個。
這裡的日子,跟他過往的生活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最讓他難以忍受的就是這裡的伙食。
他是誰,是嘗一口就能分辨出調料多少的大廚,可這裡的飯菜,清湯寡水不說,熬白菜恨不得連油星都看不見,三合面的窩窩頭粗糙得拉嗓子,偶爾能吃到的水煮土豆,也帶著一股土腥味。
每次吃飯,對他都是一種煎熬。
傻柱想起了自己在食堂後廚的時候顛勺炒菜,想嘗哪口嘗哪口,就是給工人們打的菜,那也是油水十足。
俗話說得好,就沒有不偷嘴的廚子。
可是現在呢,他看著碗裡那點東西,常常是扒拉兩口就沒了胃口,不是不餓,是實在難以下嚥。
這就導致他現在餓的肚子非常難受,卻依舊是吃不下去飯。
至於住,那就更別提了。
十幾個人擠在一間狹小、潮溼的號子裡,現在可是冬天,冰冷刺骨,被子又薄又硬,跟個鐵皮一樣。
他這塊頭,翻個身都困難。
打呼嚕的、磨牙的、說夢話的,每晚都吵得他睡不著。
他想念自己那兩大間房子,更想那張能讓他伸直腿的床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