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透過會議室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房間裡依舊只有林曉、雷諾、趙剛、張三、查理五人。氣氛比昨夜更加凝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睡眠不足的痕跡,尤其是林曉,眼窩深陷,但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有一種下定某種決心後的平靜。
“坐吧。”林曉示意大家坐下,他自己也坐在了主位,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昨晚我想了很多。那個選擇,關係到我們所有人,我不能獨自決定。所以我需要把更具體的情況,以及我目前的想法,告訴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組織著語言,以儘量讓這些1945年的戰友能夠理解的方式,描述那個系統介面和兩個選項的具體內容,包括積分、回歸通道、記憶攜帶、物品限制,以及留下後系統剝離超時代科技、返還資源“種子”、保留個人能力等細節。
“……大致就是這樣。如果選擇回歸,我會在某個時間點消失,去往另一個時空。這裡的一切,包括和你們的記憶,我會帶走,但你們將不會再見到我。如果選擇留下,系統會離開,某些我們依賴的特殊裝備或技術支援可能會失效或轉化,但我個人會留在這裡,繼續做林曉。”林曉的聲音很平穩,但每個字都敲在聽眾的心上。
長時間的沉默。消化這些資訊需要時間。查理最先打破寂靜,他搓了搓臉,苦笑道:“林,這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裡的情節。但我相信你。只是……這太不可思議了。那個‘回歸’的地方,真的比這裡好嗎?”
“那裡沒有戰爭,生活安定富足,科技發達,普通人很難想象這裡的苦難。”林曉如實回答,“但那裡也沒有我們經歷過的一切,沒有生死與共的兄弟,沒有為之流血犧牲的目標。對我來說,那裡很陌生。”
張三猛地抬起頭,眼睛發紅:“旅座!你不能走!咱們‘東方旅’不能沒有你!咱們剛打出點名堂,把小鬼子趕跑了,好日子還沒開始呢!你走了,我們怎麼辦?部隊怎麼辦?那些盯著咱們的人,還不得把咱們生吞活剝了!”他的情緒很激動,話語直白,卻道出了最現實的擔憂。
趙剛按住張三的手臂,示意他冷靜,但他的聲音也有些發緊:“旅座,張三話糙理不糙。這支部隊是因你而凝聚,因你而戰無不勝。你的威望、你的決策、甚至你那些……超前的想法,是這支部隊的靈魂。如果你突然離開,軍心必然渙散。雷諾參謀長能力再強,恐怕也難以應對接下來的複雜局面。重慶方面,還有其他勢力,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雷諾一直沉默地聽著,這時才緩緩開口,他的問題更深入:“林曉,如果你選擇留下,系統剝離那些‘超時代’的東西,具體會影響甚麼?我們的裝備、通訊、後勤體系,會不會立刻癱瘓?那些飛機、坦克、電臺,還能用嗎?還有,你說會轉化一些‘資源或知識種子’,這又是甚麼意思?我們能得到甚麼實質性的幫助?”
林曉讚許地看了雷諾一眼,他問到了關鍵。“具體影響,系統沒有詳細說明。但我推測,已經實裝、成為實物的裝備,比如坦克、飛機、火炮、現有的電臺,應該不會憑空消失,因為它們已經是這個時空的‘存在’了。但維持它們運轉所需要的某些特殊配件、耗材,或者未來進一步的升級換代,可能會變得困難,甚至不可能。系統的技術支援和特殊情報渠道肯定會斷絕。”
他思索著說:“至於‘資源或知識種子’,我理解,可能是將一些超前的技術原理、管理方法、或者未來關鍵科技的發展方向,以一種符合本時代認知水平和工業基礎的方式‘封裝’或‘提示’給我們。比如,簡化版的電晶體原理示意,抗生素的合成路徑關鍵步驟,或者某種高效組織模式的框架思路。這些東西不能直接變成武器或產品,但可能給我們指明研究方向,縮短摸索時間。”
查理眼睛一亮:“如果是這樣,那價值可能比幾件先進武器更大!武器會過時,但正確的知識和方向是持續的。”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人才去消化、去實現。”趙剛提醒道,“而且,失去了旅座您那種……未卜先知般的戰場洞察力和決策力,我們在戰術層面會不會吃虧?”
林曉搖搖頭:“戰術決策依靠的是情報、經驗和判斷。我在歐洲和國內積累的經驗不會消失。系統更多是在宏觀資訊和少數關鍵技術節點上提供幫助,並非直接指揮作戰。真正的仗,是你們和士兵們一起打下來的。”
話題又回到了去留的核心。張三急切地說:“那還有甚麼好選的?旅座,留下啊!咱們一起幹!沒那些玄乎的東西,咱們‘東方旅’的底子還在!弟兄們服你,也服雷參謀長、趙長官!咱們手裡的傢伙也不是燒火棍!鬼子都被打趴了,以後還能有啥過不去的坎?”
雷諾卻看向林曉,目光深邃:“林曉,拋開部隊,拋開責任,只從你個人角度想。那個‘回歸’的機會,對你個人而言,意味著甚麼?安全?安逸?還是……一種解脫?”
這個問題直指林曉內心最隱秘的掙扎。林曉沉默了片刻,坦誠道:“意味著我可以卸下所有重擔,遠離這個時代的危險、動盪和無數艱難的選擇。意味著我可以……輕鬆地活著。但可能也意味著,我會永遠懷念這裡,懷念你們,懷念這段用血與火寫成的生命。那種懷念,或許比這裡的艱難更折磨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昨晚我想了很久。我想起我們第一次在緬甸收攏潰兵的時候,老雷你帶著幾個人,硬是搞到了幾車糧食。想起在北非,張三你帶著偵察排摸掉德軍哨站,趙剛你在後面協調補給差點跟英軍吵起來。想起諾曼底,查理你的飛機為我們撕開缺口。想起無數個這樣的時刻。”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但非常清晰:“我在這片土地上的根,不是系統給的,是跟著你們,跟著成千上萬的弟兄,一寸一寸打出來的,是用血汗和信任澆灌出來的。系統或許給了我一個高的起點,但走到今天,站在這裡,靠的是我們大家。”
“如果我現在轉身離開,回到那個安全的時空,我或許能活得輕鬆,但我這輩子,恐怕再也找不到這種生死相托的信任,再也找不到這種為一個明確目標並肩拼命的充實感。我會覺得……我的生命有一部分,永遠遺失在這裡了。”
他看著雷諾:“老雷,你問我個人角度。我的答案是,這裡已經有我無法割捨的東西。不是責任,是情誼,是歸屬。”
他又看向趙剛、張三、查理:“你們,還有‘東方旅’所有的弟兄,就是我在這個時代最深的根。部隊的前途,國家的未來,確實充滿挑戰,甚至風險。但如果我們一起面對,未必沒有希望。系統走了,我們還有腦子,有手,有這些年攢下的家底,更重要的是,我們有彼此。”
“所以,”林曉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的傾向,是留下。和你們一起,看看這個被我們親手從戰火中奪回來的國家,能走向何方。用我們剩下的力量和智慧,儘可能多做一點事。”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再次陷入寂靜。但這次的寂靜,與之前不同,彷彿冰層下湧動著暖流。
張三第一個咧開嘴笑了,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這就對了!旅座!咱們兄弟,死都一起死過多少回了,還怕活在一塊兒嗎?”
趙剛也長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旅座,您能留下,是天大的好事。至於未來的困難,咱們一起想辦法。”
查理聳聳肩,攤手笑道:“看來我的投資(指跟隨林曉)還得繼續下去了。林,不管有沒有那個‘系統’,你都是個讓人願意跟著乾的傢伙。”
雷諾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林曉面前,伸出手。林曉也站起來,兩隻有力的大手緊緊握在一起。雷諾用力搖了搖,一切盡在不言中。
初步的意向明確了,林曉選擇留下。但系統的最終介面尚未啟用,具體的結算和剝離轉化還未發生。而且,這個決定所帶來的後續影響,如何向部隊解釋(當然不可能說出系統),如何應對外部壓力,如何規劃“後系統時代”的“東方旅”發展,無數具體而微的難題,才剛剛開始。
但至少,核心團隊知道了真相,並且做出了共同面對的選擇。這給了林曉莫大的信心和支撐。倒計時仍在跳動,但心中的迷霧,已經散開了大半。接下來的,就是迎接那個最終的時刻,並準備好在那之後,帶領這支特殊的軍隊,在新的歷史篇章中,找到屬於他們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