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曼底錯綜複雜的樹籬地形,極大地遲滯了盟軍裝甲部隊的推進,卻未能完全阻擋“東方旅”的腳步。然而,林曉敏銳地意識到,僅靠小分隊級別的靈活滲透和遭遇戰式的勝利,無法快速達成戰略目標。面對德軍依託城鎮和交通樞紐構建的嚴密防線,尤其是卡昂這樣的重兵集結地,他需要一種更有效、更具摧毀力的進攻模式。
在聖梅爾埃格利斯鎮外臨時設立的指揮所裡,夜深人靜之時,林曉的案頭擺放的不再僅僅是作戰地圖和偵察報告,還有幾本被翻得捲了邊的德文軍事著作,以及一些透過特殊渠道獲取的、關於德軍早期戰役的詳細分析資料。其中最核心的,便是海因茨·古德里安關於裝甲作戰和“閃電戰”理論的論述。
油燈下,林曉的目光深邃,逐字逐句地研讀著,時而蹙眉沉思,時而用鉛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勾勒。雷諾端著一杯熱咖啡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詫異。
“旅座,您還在研究德國佬的那套東西?”雷諾將咖啡放在桌上,“咱們在太平洋和緬甸,可沒用過這種大縱深突擊的打法。”
林曉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指著書中的一段說道:“古德里安強調,裝甲部隊不應僅僅是步兵的輔助,而應成為獨立的、決定性的突擊力量。核心在於速度、奇襲和縱深穿透,集中使用於狹窄正面,撕開防線後不顧側翼,直插指揮中樞和後勤節點,造成敵方系統性的癱瘓。”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思索:“這套理論,確實將內燃機和無線電的潛力發揮到了極致,在戰爭初期取得了驚人戰果。但是……”林曉的手指敲了敲筆記本上他自己繪製的示意圖,“它也有其弱點。過於依賴突襲效果和敵方崩潰的連鎖反應,一旦遇到頑強且有彈性的抵抗,先鋒裝甲部隊極易因側翼暴露和後勤不繼而成為孤軍。就像一根刺入很深的針,如果沒能命中要害,反而容易被折斷。”
雷諾若有所思:“所以,德國人在斯大林格勒和北非……”
“對,當蘇軍和美英聯軍學會了如何構築縱深防禦、如何有效反擊其脆弱的側翼和後勤線時,‘閃電戰’的鋒芒就被挫鈍了。”林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諾曼底地圖前,“我們需要借鑑其精髓,但要避免其缺陷。古德里安是‘閃電戰’的大師,而我們,要做他的‘學徒’,學會他的技藝,然後……超越他。”
接下來的幾天,在向卡昂方向穩步推進的過程中,“東方旅”的作戰模式開始發生微妙而顯著的變化。林曉將古德里安的理論與自己在太平洋島嶼爭奪和緬甸叢林戰中積累的滲透、迂迴、多點打擊經驗相融合,並注入了來自後世的關於資訊戰、精確打擊和特戰協同的朦朧概念,開始實踐一種被他麾下軍官私下稱為“林氏閃擊”的新戰術。
這種戰術的核心,不再是古德里安式的、依賴數量和質量優勢的鋼鐵洪流單向突進,而是一種更具彈性和效率的“模組化閃電戰”。
首先,他進一步強化了空中偵察和地面偵察的協同。查理的航空隊不僅提供視野,更開始嘗試使用加裝了照相機的戰鬥機進行快速戰術偵察,照片被迅速沖洗並送到林曉的指揮車。同時,大量裝備了加裝消音器衝鋒槍和望遠鏡的偵察小組,乘坐加裝裝甲的吉普車或利用夜色滲透,遠遠地撒在主力部隊前方和側翼,如同靈敏的觸角,構建了一個立體的情報網路。
其次,進攻的矛頭不再是單一的裝甲楔子。林曉將部隊編組成數個具備獨立作戰能力的“戰鬥群”。每個戰鬥群以少量坦克為核心,加強機械化步兵、工兵、甚至配屬了前進觀察員(可呼叫艦炮或後續跟進的盟軍炮兵)。這些戰鬥群在進攻時,並非一字排開,而是像一隻伸開的手掌,數個指尖(戰鬥群)幾乎同時指向德軍防線的不同薄弱點。
當其中一個“指尖”遭遇頑強抵抗時,不再是停下來硬啃,而是立刻轉為佯攻和牽制,吸引德軍注意力與預備隊。與此同時,其他方向上的“指尖”則會利用敵人被吸引的空檔,驟然加速,從側翼或更薄弱的環節實現穿透。一旦某個點實現突破,鄰近的戰鬥群會立刻向突破口靠攏,擴大戰果,而不是像傳統閃電戰那樣,孤軍深入。
這種打法,讓與之交鋒的德軍指揮官感到極度不適和困惑。他們面對的似乎不是一支有明確主攻方向的部隊,而是一群無處不在、此起彼伏的馬蜂。剛剛頂住東面的壓力,西面又被撕開缺口;想要調動預備隊封堵,卻發現自己的通訊線路時常受到不明干擾(“東方旅”電子戰小組的初期嘗試),或者增援路線遭到對方精準的遠端炮火(來自海上或後方盟軍炮兵)覆蓋。
在一次針對卡昂外圍重要支撐點——112高地的攻擊中,“林氏閃擊”的威力初顯。
林曉同時派出了三個戰鬥群,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對高地發起試探性攻擊。德軍守軍判斷北面為主要方向,將預備隊和反坦克火力集中於此。然而,在北面戰鬥群與德軍激烈交火、牢牢吸住其主力時,東面戰鬥群卻在偵察小組引導下,找到了一條被地圖忽略的、可供坦克通行的林間小路,突然出現在高地側翼!
德軍防線瞬間動搖。就在他們匆忙試圖調整部署時,南面的戰鬥群在查理航空隊的精準對地支援下,一舉突破了高地南坡相對薄弱的防禦,率先衝上了山頂!
三個戰鬥群在高地頂部成功匯合,迅速肅清了殘敵。整個過程流暢而高效,德軍甚至沒能組織起一次有效的反衝擊。
看著地圖上被迅速拔掉的112高地標記,雷諾忍不住讚歎:“旅座,你這套打法……簡直像水一樣,無孔不入,又像拳頭一樣,打在實處!”
林曉凝視著地圖上卡昂那越來越近的標記,平靜地說:“古德里安用裝甲部隊創造了速度,我們則要賦予它‘智慧’和‘韌性’。閃電戰不是一味地猛衝猛打,而是要像水銀瀉地,尋找縫隙,多點滲透,最終讓敵人的整個防禦體系從內部崩解。”
他合上那本古德里安的著作,目光投向窗外諾曼底陰沉的天空。
“學徒的階段該結束了。接下來,該讓德國人見識一下,來自東方的‘閃擊’,究竟是甚麼樣子。”卡昂,這座諾曼底的重鎮,已然成為了檢驗“林氏閃擊”理論的最佳試劍石。一場圍繞著這座古城的更大規模、更加激烈的裝甲碰撞,即將拉開序幕。